第1章 这个孩子有点呆(2/2)
妇人说了很多她能想到,这个年龄段孩子爱玩的东西,可沈砚一个都不想要。
直到回了家,口乾舌燥,这才暂时作罢。
沈砚的家,在烽火镇外,离镇子有两三百米。
这里聚集了大量佃户,各自修盖了以茅草和黄泥混合的土屋。
不算太厚实,以至於冬天冷的够呛,夏天下了暴雨,便四处漏水。
若是谁家能攒些银两,铺上一层顶瓦,便是很多人羡慕的好日子。
將板车推进院子,外面忽然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沈砚便坐在门口,看著天上的雨水。
脑海中的世界,出现了雨水落下的场景。
隨著心意,可快,可慢。
最慢的时候,他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雨滴的形状,甚至里面裹著的微小尘粒。
也只有这种细微观测的时候,才让沈砚觉得稍微有那么点意思。
柴房里,夫妻俩一个忙著引火,一个正在切白菜梆子。
粮食还没收穫,去年卖粮食留下的银子已经不多。
就这点白菜梆子,还是沈东山给镇上酒楼打短工,腆著脸討回来的。
“东山,你说咱儿子……”周红英扭头看了眼坐在堂屋门口发呆的沈砚,眼里闪过一丝黯淡,不知该说什么。
沈东山已將灶火引燃,抓起几根细小木柴,连同乾燥的稻杆一块填进去。
隨后开始拉动风箱,呼哧呼哧的声响中,火势逐渐增大。
又添了几根稍粗些的柴火,他这才停下手来。
起身舀了瓢水倒进锅里,同时安慰道:“不碍事,不是找人看过了吗,可能烧迷糊了,脑子还是好的。”
“等过两天我带他四处转转,说不定能找点他喜欢的玩意。”
周红英想了想,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
外面雨雾溅起,让视线略显模糊。
看著水汽中呆呆坐在门槛的儿子,周红英不禁眼眶发红。
沈东山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嘆气道:“怪我没本事,让你们娘俩跟著受罪。当年你若跟了那个……”
“谁怪你了,既然嫁给你,就没后悔过。”周红英嗔怪著瞪他一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记著呢,小心眼。”
沈东山苦笑,怎能不记得啊。
人家如今可是考中举人,將来要当官老爷的。
哪像自己,穷的叮噹响,儿子长这么大了,连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
几日后。
沈东山和沈砚,一前一后的在烽火镇上转悠著。
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沈东山咬牙把仅剩的一条內裤改了改,给沈砚当外裤。
只是手艺不过关,太大了,以至於沈砚时不时得伸手提溜著才不至於掉下去。
沈东山把自己知道的,觉得有意思的东西,都带著沈砚看了一遍。
可在沈砚眼里,这些都没意思。
大胤这个世界的东西再有趣,能比得了过山车,跳楼机,4d电影,商k会所……
商k会所倒是可以比一比,可惜自己太小,还用不上。
沈东山很是无奈,却不知道还能带他看什么。
父子俩就这样走遍整个镇子,期间遇到好几回帮派打架。
烽火镇虽小,却因为镇子旁有一条数十丈宽的淮水,因此生出不少帮派来。
这些帮派中人,把持镇上乃至县城的產业,强买强卖,收保护费。
还开设赌馆,害得不少人倾家荡產,卖儿卖女。
为了爭夺地盘,更经常互相爭斗,闹出不少人命案来。
但县衙的官老爷早就被打点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闹的太过分便不去过问。
每每遇到这些手持棍棒,砍刀的恶人,沈东山都赶紧拉著沈砚躲远远的,生怕殃及无辜。
自己一介贫农,可没本事和这些恶霸斗。
不知不觉,父子俩来到了烽火镇边缘。
前方传来了呼喝声,沈砚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少年正在一片空地上扎马步,练拳。
他们一看就是花架子,脚底虚浮,拳脚无力。
练起拳来,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
不远处竖著兵器架,上面摆了几根木棍,长刀。
再往旁边,则是弓箭,箭靶。
都是不知道从哪弄回来的老旧货色,值不了什么银子。
穿著灰色布衣,头髮花白的老头,靠在竹椅上,摇著磨破布边的蒲扇。
有少年歪歪斜斜的扎马步,或偷懒只出声,不出拳。
老头根本不问,也没有去管的想法。
能来他这学拳的,都没什么天赋,家境也很一般。
但凡有点心气和追求的,咬咬牙砸锅卖铁,也会去县城的武馆。
所以这些少年,能会点庄稼把式,就算齐活了。
沈砚前生一直追逐於科技,从未接触过这些拳脚之事。
如今看到少年练拳,脑海中不自禁將那些身影模擬进来。
栩栩如生的身影,有的扎马步,有的挥拳出声。
初始时很鬆散,但沈砚却发现他们每次出拳,自己脑子里都会自然而然的蹦出一些念头。
这些念头出现后,那几道身影便会隨之发生变化。
出拳的角度,速度,力量截然不同。
渐渐的,拳头挥动发出了破空风声。
呼——
当第一次拳风的呼啸声在脑海空间响起时,沈砚的眼睛微微亮了些。
脑海空间里模擬的飞机坦克,无法带来这个世界。
但这些动作可以!
而且他们练拳时根本没有章法,简直就是胡乱施为,自己却能迅速进行修正。
倘若现实中以这样的方式练拳,好像……有点意思?
看到沈砚望著练拳的少年停步,发呆,沈东山便知道,儿子找到了感兴趣的东西。
犹豫了下,他跑去闭目养神的老头身前,低声问道:“老师傅,在你这学拳,怎么个算法?”
老头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瞥来,隨后又闭上,道:“二十两一人一年,拳脚兵器自己选,包教不包会。”
沈东山听的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两!
他一年忙活下来,也就攒个二三两最多。
二十两说是要攒十年,实际上远远不止。
遇到天灾人祸,也可能颗粒无收。
沈砚从脑海空间回神的时候,沈东山刚好也回来了。
沈砚抬头看他,语气坚定的道:“我想学拳。”
沈东山嘴里发苦,他很清楚这二十两对自己家意味著什么。
如果拿出来,十年之內,日子都会极苦,吃不上饭也不意外。
而且他虽然没练过武,却听人说过,这个行当三分练,七分银。
没银子,是练不出名堂的。
但是看著儿子微微发亮的眼睛,从那场高烧后,沈东山头一回在他眼里看到如此清晰的光彩。
拒绝的话语,被咽了回去。
沈东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摸摸沈砚的脑袋,脸上挤出慈爱的笑容。
“好,那就学拳,爹给你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