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认可(2/2)
“嗯。”陈默说。
“辛苦了。”
就这三个字。
王学齐说完,转身出了监视棚。
罗一峰坐在监视棚里,看著王学齐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过了几秒钟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
“小陈。”
“嗯。”
“老王刚才那三个字,他这辈子对年轻演员说过不超过三次。”
陈默抬头看罗一峰。
“哪三次?”
罗一峰笑了一下。
“一次是十六年前对现在的顾导演。”
“一次是十二年前对现在的周牧导演。”
“第三次就是你。”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没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看著自己膝盖上那只右手。
右手是他刚才在马上握韁绳的那只手,手心被韁绳勒出了一条浅浅的红印。
陈默看著那条红印。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
这句话是:
我不辜负。
这部戏的跨度很长,从少年朱瞻基到登基。
少年朱瞻基可以模仿朱棣,但不能永远是朱棣。
登基后,他要成为自己。
所以王学齐才会说“记得把脸还我”。
这句话是一个老戏骨对年轻演员的终极教导,比任何“演得好““有天赋“都重。
这是一次表演传承。
......
三段夜袭戏的最后一段,是冲阵。
按罗一峰的反序安排,这一条放在最后拍。
正式开拍是二十四日凌晨两点。
开拍之前,武指赵又来找了陈默一次。
时间是凌晨一点半。
陈默在剧组的休息帐篷里,帐篷里只有一张行军床、一个小暖气、一张摺叠桌,桌上摆著一支马槊的道具。
马槊的全长是两米四。
这是明代前期一种常用的骑兵重武器。
槊头是钢製的,槊杆是硬木,按真实规格做出来的一支马槊,重量大概在六公斤到八公斤之间。
陈默这支道具马槊,是按真料规格做的。
重量七公斤。
比普通道具枪重三倍。
武指赵进帐篷的时候,陈默正坐在摺叠床上,他穿著夜战甲,右手握著那支马槊的杆,把马槊竖在地上,槊头朝上,槊尾抵在地板上,感受这支槊的重量。
武指赵进来。
“陈老师。”
“赵老师。”
“我再跟你確认一下。”
“嗯。”
“这条冲阵戏,三个追斩的动作,我已经跟方海沟通好了,他可以替你做。”
武指赵把方海的名字又提了一遍,方海是剧组给陈默安排的武替。
“方海这一个月都在练这支马槊,他骑马比你熟,他做这三个动作,镜头剪出来观眾看不出差別。”
“嗯。”陈默说。
“那您是什么意思。”武指赵问。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那支马槊横过来,放在膝盖上。
“赵老师。”他说,“我想自己做。”
武指赵看著他。
“原因呢?”
“这三个动作,观眾看不出差別。”陈默说,“但朱瞻基这个人物,我自己看得出差別。”
武指赵皱了一下眉。
“差在哪里?”
“差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第一次用马槊刺人的时候,他脸上的反应。”
“方海是一个专业的武行,他做这三个动作是他日常的工作,他做完一个动作,脸上会有武行那种平静,那是一种『活干完了』的平静。”
“观眾看不出来那是武行的平静,观眾以为那是朱瞻基的平静。”
“但王老师看得出来。”
“罗导也看得出来。”
“朱瞻基应该有『活干完了』的平静,但这个平静不能是武行那种。”
“这个平静必须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第一次杀人以后,被一种他自己也没准备好的东西压住以后的那种平静。”
“这两种平静长得一模一样。”
“但它们不是一个东西。”
陈默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方海演不出这种平静,他的身体里没有『第一次』这个东西。”
“我有。”
“我这辈子没有用马槊刺过人。”
“我的第一次,就是朱瞻基的第一次。”
武指赵在行军床旁边那张摺叠椅上坐了下来。
他坐下以后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这支马槊练了一个礼拜。”
“嗯。”
“一个礼拜能让你在马上刺三次,但是那三次不会很漂亮。”
“我知道。”陈默说,“不用漂亮。”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真。”
武指赵看著他。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下头。
“行。”
“但有一个底线。”
“哪一个。”
“被你刺的那三个群演,身上必须穿好真的保护层,槊头我给你包上真的软布,你要刺到他们身上,我要亲眼看著你刺到他们身上,但你刺的力度必须在我给你划的那条线之內。”
“嗯。”
“这条线一旦过了,我立刻停机。”
“嗯。”
“另外。”
“嗯。”
“你一共有两次机会,第一次不行,第二次我换方海上,不会有第三次。”
陈默点了点头。
“我只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