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一份工(1/2)
gz的那段经歷,像一根刺,扎在周景熙心里,拔不出来。他在阿强的保安宿舍里躺了三天,背上的伤慢慢结了痂,手腕上的勒痕从紫黑变成了青黄,像一条褪了色的蛇。阿强每天给他带饭,劝他多休息几天,但他坐不住。他不能老待在別人这里白吃白住,他得去找工作。
第四天早上,他跟阿强说:“强哥,我要去找活了。”
阿强看了他一眼,没有挽留。他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周景熙手里。“拿著,別跟我客气。找到了活给我捎个信,別让我担心。”
周景熙攥著那二十块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谢谢”,但知道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压不住这份情义的分量。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那二十块钱和身上仅剩的十几块钱放在一起,背起背包,走出了大学校园。
他站在校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道该往哪里走。gz太大了,大到让人迷失。他不想再留在这里,这个城市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是屈辱和伤痛。他想起zs市,想起周海,想起那个建筑工地。虽然扛水泥累得像条狗,但至少没有人把他当小偷。他决定回zs市。
长途汽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三个多小时,到zs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没有去找周海,而是直接去了之前干过活的那个建筑工地。工头姓陈,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光著膀子,脖子上永远掛著一条湿毛巾。他看见周景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去了广州就不回来了呢。”
“陈老板,还能给我活干吗?”周景熙问,声音有些发紧。
陈工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瘦削的身板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手腕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勒痕。他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还是老价钱,一天八块,包吃不包住。干得了就干,干不了走人。”
“干得了。”
陈工头从旁边扔给他一双手套和一把铁锹。“今天先搬砖。三號楼那边缺人,你去吧。”
周景熙戴上手套,拿起铁锹,走进了工地。
三號楼已经盖到了第三层,脚手架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楼下堆著一垛垛红砖,码得整整齐齐的,像一面面矮墙。他的活是把这些砖搬到楼上去。没有电梯,没有滑轮,只有两条腿和一副肩膀。他用铁锹把砖铲进一只竹篓里,一篓装二十块,大概七八十斤。他把竹篓扛上肩,踩著脚手架上的木板,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第一趟,他扛著七八十斤的砖,走上了三楼。木板在脚下颤悠悠的,像踩在弹簧上。他不敢往下看,只盯著前面的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三楼,他把竹篓放下,砖头哗啦啦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红色的灰尘。他喘了几口气,转身下楼,继续装第二篓。
第二趟,第三趟,第四趟……每一趟都像一场酷刑。砖头压在他肩膀上,像是要把他的骨头压碎。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不敢停,也不能停。停下来就泄了气,泄了气就扛不动了。
到了下午,他的肩膀已经肿了。手套磨穿了,手上磨出了新的水泡,水泡破了,露出红红的嫩肉,碰到砖灰就疼得像火烧。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他的腿在发抖,像两根快要折断的树枝。但他没有停。他咬著牙,一篓一篓地扛,一趟一趟地走,从下午扛到天黑。
收工的时候,陈工头数了数,他扛了二十三趟。
“还行。”陈工头说,递给他一碗饭和一份菜。“明天继续。”
周景熙接过饭碗,手在发抖,筷子都拿不稳。他坐在工地的水泥地上,把碗放在膝盖上,低著头,一口一口地扒饭。饭是糙米饭,硬邦邦的,菜是水煮白菜,寡淡无味,但他吃得很香。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胃像一只被揉皱的纸袋,每一口饭都像是一剂良药,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吃完饭,他找了个角落,把背包垫在头底下,躺了下来。工地没有宿舍,工人们都睡在工地上,有的搭了简易棚子,有的就在露天铺一张蓆子。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硬邦邦的水泥地和一件薄薄的外套。他把外套盖在身上,蜷缩著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肩膀疼得他睡不著。肿起来的地方像塞了一个馒头,碰一下就疼得钻心。手上的水泡破了,沾了砖灰,发炎了,红红肿肿的,一抽一抽地疼。他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的天空。gz的天是灰的,zs市的天也是灰的,跟石桥村那片蓝得透明的天空完全不一样。他想起小时候躺在山坡上看云的日子,那些云白得像棉花,慢慢地飘著,飘到山那边就看不见了。那时候他不知道山那边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山那边是工地,是水泥,是砖头,是流不完的汗和止不住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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