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李岑寂,字静之(2/2)
说起他的经歷,倒也真是奇巧:
那一日天色阴沉,电闪雷鸣,他正坐在电脑前为新书码字,构思著小说的大纲。
谁料一道惊雷劈下,正中房顶,电流顺著电线传了过来,键盘瞬间漏电,他只觉一股巨力撞来,眼前一白,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再睁开眼时,已成了这唐朝的李岑寂,脑子里还多了原身的记忆,像是硬塞进去的一般,胀得他头疼了足足旬日才渐渐消去。
刚穿越那几日,李岑寂著实有些彷徨无措。
虽说原身的家庭条件不差,正经的皇室宗亲,虽不是近支,又是庶子出身,但到底顶著个李姓,头顶又有个祖父撑著。
在这大唐天下行走,旁人多少要给几分薄面。
可问题是,如今哪里还是什么盛唐?
没有天可汗在位时的万国来朝、巍巍华夏,没有开元盛世时的物阜民丰、诗酒风流。
眼下这光景,黄巢已占了长安,僖宗跑到了成都,天下大乱,藩镇割据,眼看著大唐的气数就要尽了。
他前世好歹也是个歷史爱好者,知道这唐朝撑不了多久了。
再过二十七年,那个叫朱温的人就要逼著哀帝禪位,大唐立国二百八十九年的基业,就此烟消云散。
而在这二十七年里,中原大地要经歷怎样的腥风血雨?
李克用、朱温、李茂贞、王建……
一个个梟雄你方唱罢我登场,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自己一个没有金手指的穿越者,在这乱世之中,要怎么才能保全性命?
不过彷徨了数日,他也渐渐想通了。
既来之则安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呢。
实在不行,就忽悠手下这五百弟兄往海外,五百披甲唐军,放在这中原不算什么,可要到了那南洋诸岛,那可就是无敌的存在了。
到时候寻个富庶的岛屿占下来,不能像虬髯客那样建国称王,还当不了海盗么?
占山为王,劫掠过路的商船,小日子一样过得滋润。
李岑寂心里筹划著名。
其实他知道事情总会出意外的,不可能全部都按照自己的计划来,但该计划还是要计划的,先一步未雨绸繆,真有什么意外了再说。
郑畋见他气色確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不由点头赞道:
“好,好。静之忠公体国,疾厄尚愈便想著征战之事,实在是难得。”
李岑寂连忙躬身道:
“节帅谬讚,末將愧不敢当。”
说完,他便躬身一礼,退出门来,隨手將门扉掩上。
走到廊下,寻了个背风处站定,望著院中那株老槐树出神。
说起来,他这果毅都尉的官职,放在这凤翔陇右节度使麾下,实在是不够看。
那堂上坐著的,哪个不是兵马使、行军司马、主簿之流?
一个个品级都在他之上,资歷更不必提。
他能带著五百禁军隨行,已是郑畋格外看重,要借他这支北衙亲军来镇场子。
至於参与军议,那是想也不要想的。
依著原主的记忆,这等场合,他只需在门外候著,待议事结束,听候差遣便是。
两侧站著的禁军士卒,见他这位都尉与他们一同站在廊下,不由得都挺直了腰板。
一个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手中的长枪握得紧紧的,甲叶子也抖得錚錚作响,恨不得把浑身上下的精气神都抖擞出来。
李岑寂见了,不禁莞尔,摆手笑道:
“都鬆散些,如今节帅堂上议事,又不是校场点兵,你们这般紧绷著作甚?便是那拉满的弓弦,绷得久了也要松一松的。且照常值守便是,莫要弄这些虚头巴脑的景致。”
眾禁军闻言,这才歇了那口气,將背脊稍稍收了收,肩头也塌下来几分,一个个脸上露出憨笑来。
这时节,一个年纪稍长、鬍子花白的老兵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只有禁军的弟兄,便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
“都尉,小的斗胆问一句……是不是要打仗了?”
李岑寂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
“你如何知道?”
那老兵咽了口唾沫,道:
“小的虽然蠢笨,可这眼睛却不瞎。那黄巢贼子占了长安,天子往西逃……咳,西狩去了。郑公前几日去面了圣,回来便急急忙忙召集眾將议事。这阵仗,小的在军中二十年了,见过不知多少回。每逢大战,必定如此。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况且连天子都跑了,这仗若是小了,何至於此?”
李岑寂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由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
“快了。待到四方勤王的兵马到齐,便是发兵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