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归念(2/2)
柳渊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在拼尽全力压制自己出剑的本能,用最后尚属自己的意志將软剑钉入地面直没至柄。然后咬破拇指在左掌心划了一道镇魔符,把影魔將暴涌的魔气强行锁在体內至少十息。十息是他此刻能为凌辰爭取的全部窗口。
“十息!快点!”
凌辰没有犹豫。断念剑上金光骤亮,剑碑中悟出的剑意、剑侍传承中的剑招、裂天九斩的刀意——所有力量在这一剑中融为一体。他低声念出那招的名字:“归念。”
万籟俱寂。没有金铁交鸣,没有气浪爆破。断念刺入柳渊丹田半寸,剑尖恰好触及那颗不断跳动的魔种。魔种裂开时发出的不是惨叫,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低沉嘆息。影魔將的残魂在金光中寸寸瓦解。
柳渊跪倒在地,大口喘气。丹田被破了一道口子,没有碎——归念收住了最后三分力道。他的修为从凝真境后期跌落到聚气中期,十二年来靠魔功吞噬炼化的修为大半隨魔契一同消散。但体內的魔气,彻底消失了。十二年来第一次,他的经脉里只有纯净的灵力在流淌。
“为什么……”
“你废了我一只手,我差点杀了你。你还要救我?”
凌辰收剑入鞘,低头看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柳渊。
“剑侍铸断念是为了护主,但我拿它斩的第一剑——她让我斩的不是你。”他走向插在地上的软剑,运劲拔出剑柄,剑尖挑起柳渊的下巴却没有刺入,“断念斩斩断的是执念,不是命。你的执念——影魔將的残魂——已经被斩了。剩下的,是你自己该走的路。”
柳渊跪在乱石间,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掌心那道镇魔符已经被血浸透模糊不清,但他的手没有再抖。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去年剑冢试炼,我废掉的同门叫周青。事后宗门判我禁闭三年,但只关了两个月。你入宗后外门失踪的那个弟子——被影魔將的魔念附体,他体內的魔种是我亲手確认已经控制不住之后才出手清理的。我对剑玄长老撒了谎,说是我失手杀了他。因为如果如实供出影魔將的存在,他会提前夺舍我的身体,届时宗门死的不止一个外门弟子。”
凌辰沉默地听著,没有打断。
“这些事我会亲口向剑玄长老交代。包括影魔將在宗门內外的所有联络据点,以及当年安插进青州各大势力的暗桩名单。但我需要提前告诉你一件事——影魔將的残魂不是从他开始的。青云宗內,还有上一代宿主留下的旧部。”
“谁?”
“不知道。影魔將的残魂会在宿主將死未死时分裂出一缕寄生到下一个宿主身上,旧的宿主被吸乾后会被灭口。上上一代的宿主本该在他死后把旧部和据点全部移交,但那个宿主的死亡记录被人刻意抹去了。查不到死亡日期,就查不到他的下线网络还有多少潜伏修士。唯一能確认的是,那个上一代宿主的身份或地位,足以在宗门档案中动手脚。所以那个潜伏者的身份不会低於——长老。”
凌辰把柳渊从乱石中拉了起来。断念剑上的金光已经收敛,但剑侍最后那一式归念的余韵仍在空气中缓缓流淌——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极淡的释然。他低头看了一眼剑穗上褪色的“念”字,心想如果当年那个白衣少女在天有灵,看到断念出世后斩的第一剑是救人而不是杀人,她大概会很高兴。
“先出去。”凌辰將软剑还给柳渊,“这柄剑没有魔气,还能用。”
柳渊接过软剑,动作顿了顿:“你信我?”
“剑玄长老教你剑,教你规矩,教你入门第一课——他最该教你的,是相信同门。”凌辰背对著他朝灰雾外走去,“我不替他教。出去之后你自己去找他请罪。但有一点——你最好比他更早开口。剑玄长老看人的眼光,不准的时候很少。”
柳渊握紧剑柄,指节攥得发白。片刻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剑柄上那抹还没来得及消散的镇魔符血跡,抬脚跟上。
剑冢试炼还剩不到一天。
內门弟子们大多已从各自的感悟中醒来,带著或多或少的收穫朝出口集结。灰雾正在变薄,外围那道被剑玄撕开的裂缝重新出现在天幕上,裂缝那头隱约可见广场上的剑碑和等候的人群。没有人注意到从灰雾深处一前一后走出的两人,衣袍上沾著同一种暗红血渍,脚步一个沉一个轻。萧烈远远看见凌辰平安归来鬆了口气,正要上前打招呼,目光扫到他身后的柳渊,手立刻按上了剑柄。凌辰朝他摇了摇头。萧烈犹豫了一瞬,手从剑柄上移开。
剑冢的封印裂缝在天穹上无声闭合,灰雾彻底散去。三十六人出冢,剑碑广场上阳光刺目。凌辰抬起头,看见剑玄站在剑碑下,正望著他们。老人的目光从他身上的血跡扫到柳渊空空荡荡的丹田,沉默片刻,什么也没问,只是朝传功堂的方向偏了偏头。
“先去治伤。一个时辰后,你们两个一起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