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小狗(1/2)
江州城东的巷子深处,有座破庙。
庙里供的哪路神仙,早没人记得了。
香火断了二十年,屋顶漏了八个洞,墙角的耗子比和尚还多。
不过这都不打紧——能遮风挡雨就行,关键还不要钱。
“哥,我饿。”
说话的是个小姑娘,七八岁,脸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缩在稻草堆里像只小兔子。
她叫阿梨,三年前被江寻从城西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那会儿这小丫头正跟野狗抢半块馒头,被咬得满手是血,愣是不撒手。
江寻看她这股狠劲儿顺眼,顺手就捡了回来。
“忍著。”江寻头都没抬,手里磨著把生锈的剪刀,“等会儿开张,就有钱了。”
“开张”是他们这行的黑话,说白了就是偷。
阿梨乖乖“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旁边两个更小的——石榴和小七,也懂事地缩在角落,不敢吵他。
江寻今年十七,是这四个孩子的头儿。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江州城,他能把三个小的养活到现在,就靠一个字:贼。
还不是一般的贼。
专挑肥羊下手那种。
“行了。”
江寻把磨好的剪刀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个子高,瘦得像根竹竿,但一双眼睛贼亮,看人时三分痞气三分精光,剩下四分藏在眼底,谁也看不透。
“阿梨看著他们,饿了就喝水。哥晚上带肉回来。”
阿梨点点头,眼里全是对兄长的信任——不带半点含糊。
江寻没再多说,推开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头扎进江州城的晨雾里。
日头刚出来,东市就热闹上了。
卖菜的、卖布的、卖包子的、卖艺的,挤成一团。
江寻蹲在路口一个茶摊旁边,眼珠子滴溜溜转,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他在等一个人。
准確说,是等一头肥羊。
昨儿个他踩过点了——城西有个姓钱的员外,靠放印子钱发的家,穷人家的房子田產被他吞了不知多少。
这老东西每天早上都要来东市吃碗餛飩,然后去绸缎庄转一圈,最后从这条巷子穿过去回府。
关键是,这老东西走路喜欢把钱袋子掛在腰上,晃晃悠悠的,跟掛了块饵似的。
“来了来了。”
江寻眯起眼,瞅见一个穿绸衫的胖老头从街角拐过来,身后跟著俩家丁。
钱员外走得不紧不慢,肚子挺得老高,活像只怀了崽的鸭子。
他边走边拿牙籤剔牙,压根不知道自个儿已经被一双贼眼盯上了。
江寻不急著动。
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往巷子口走。步伐不快不慢,跟任何一个路过的閒汉没两样。
钱员外越来越近,二十步,十步,五步——
“哎呀!”
江寻突然脚下一个踉蹌,整个人往前扑去,结结实实撞在钱员外身上。
“哎呦喂!”钱员外被撞得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哪个不长眼的——”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江寻连声道歉,手忙脚乱爬起来,脸上全是惶恐,“小的该死,小的走路没看路,衝撞了老爷……”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作揖,姿態低到了泥里。
钱员外正要发火,低头一看——撞他的是个乾瘦的半大小子,穿得破破烂烂,一看就是泥腿子。
这种货色,打他都嫌脏手。
“滚滚滚!”钱员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再撞著本老爷,打断你的腿!”
“是是是,多谢老爷开恩,多谢老爷开恩……”
江寻点头哈腰往后退,退了三步转身就跑,眨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钱员外哼了一声,继续剔牙,继续往前走。
他身后的家丁甲挠了挠头:“老爷,刚才那小子撞您的时候,好像挨著您腰了?”
钱员外低头一看——钱袋子还在,鼓鼓囊囊的,掂著挺沉。
“在呢,瞎操什么心。”钱员外白了家丁一眼,“一个泥腿子,借他仨胆也不敢动本老爷的东西。”
家丁甲想想也是,便不再多嘴。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巷子,进了绸缎庄。
一炷香后,钱员外从绸缎庄出来,习惯性地往腰上一摸——
空的。
钱袋子还在,但里面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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