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才查了几个逃户?(2/2)
对饮了一口茶,香气盈口。
话题转到了太后用人……
“那个陆珺倒也有过人之处,这茶就很不错,既好喝又清雅,得名士风骨,据说他还提过不少真知灼见……”
“志大才疏罢了!搜检逃户本就是个死局,根本不是好谋略。”
“此话怎讲?”
“他看似七日查出偽勛万人,实则只是逃户中的小头!”
“长安两县共八万户,数十万人,逃赋役者眾多,还不算户籍之外的逃户,他才查了几个?”
“那些豪族吸纳的佃户、部曲,他敢去查,羽林军都未必保得了他!”
“许多人托籍到王公贵戚家,那些贵戚在朝中势力极深,是他能动的?”
“最难的是,如今许多人买了度牒,托籍佛寺,他有几个胆子敢查佛寺?”
“逃到外地的就更別提了,关中根本没有土地可授,揪回来又有何用?”
大唐立国以来,逃赋役手段愈发刁钻。
贞观朝民风淳朴,一般方法是自断筋脉……自残肢体。
登记为废疾后,就不必缴纳租调,也不必承担力役、兵役,只需服色役。
后来勛官封赏泛滥,偽造勛官、专服色役成了好办法;官员规模变大后,托籍到官员、贵戚家也很普遍。
如今还有更好的办法——
向官府买度牒,做出家人。
寺院能收香火钱,也愿意收纳他们,地方官知道太后信佛,都睁只眼闭只眼。
这些假僧人无须缴纳赋税,也不需要服徭役,就这样成了逃户。
一劳永逸。
搜检逃户复杂难办,聊到此处,柳方、王伏越发自信,对陆珺更加不屑。
“太后篤信佛法,陆珺就算再得宠,也不可能彻查佛寺、退僧还俗!”
“他估计也知道难办,因此走得极慢,每天才走两驛而已。”
“哈哈,柳兄原来也派人盯著,我说他怎么不著急,原来是不敢来了!”
“人家风流年少,出门还带美婢跟隨,走走停停,每到行宫外都驻马游赏,幕僚也是诗文名士,一路吟诗作赋,羽林军只能慢慢走,只怕十七八天才到长安!”
“这哪是做事情的样子!”
“没准人家另闢蹊径,私下走了太后门路,只为蹭个功劳就走呢?”
“哈哈,另闢蹊径、私下走门路……王兄用语精妙之极,愚弟佩服!”
语气渐渐轻佻起来,话题开始往面首、风流韵事延伸。
忽然……
哗啦,厅堂大门拉开!
一位身材高大的少年当先站立,面容俊朗,穿深青绸袍,手握几卷黄纸。
身后站著两位青袍文士,一个二十来岁,一个四十来岁,都强压著笑意。
院子里站著二十几位健壮汉子,各自背著弓箭、腰胯横刀,精神气十足,目光炯炯有神,嘴角抿著笑。
当先那位少年嘆口气:“你们这样说话,就很难听了。”
“方才聊得不是好好的么?”
“非要扯这些,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么喜欢讲,写出来好不好?我给你送到上阳宫去,让太后看。”
柳方、王伏见这么多人在听,脸色唰地发白,手一松,茶杯掉到地上。
听眼前少年的口气,看他服色、样貌,似乎就是自己正谈论的人。
刚才院子里异样的声音,原来不是风声,是有人悄然潜入,他们却浑然不觉。
柳方怯生生问:“尊驾……是陆御史么?你不是还在路上?”
陆珺跟张说、杜审言相视一笑:“谁说我在路上?我这一路快马兼程,都快跑散架了,你们说我游山玩水?”
双眸驀地发亮,展开一卷黄纸。
“敕:万年县尉柳方、长安县尉王伏,位居亲民之官,职在勾稽之任。”
“而乃偽造勛官、冒服色役,致使课丁隱漏,赋役亏悬,府兵闕额,戎备弛废。”
“跡其行事,实乖典宪,究其本心,难逃货赂。”
“柳方、王伏立加褫夺,以肃奸宄,令监察御史陆珺推鞫具状以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