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她的名字(2/2)
这个名字缓缓飘起来。
引矢量是谁?残次品,首席法官,总指挥。
这些身份沉在水里,如同影子摇晃。
更深处,还有一个名字。
那时赛博坦还没有出现在她生命里,火种、机体、法庭、战爭、五面怪都还不属於她。
她听见很久以前的声音,人类的家。
她小时候从学校跑回去,书包歪在肩上,脸色臭得鼻子和嘴巴都拧在一起。
她那天名字被同学起外號,对方笑得很大声,好像小孩子天然就懂得怎样把一点无聊恶意说得理所当然。
她回家时,母亲正在工作。
书房门半开,桌上堆著文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她看不懂的方案。
母亲穿著浅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髮利落挽在脑后,眉眼里还带著刚从会议里抽身出来的锐芒。
她站在门口,脚蹭著书房地面,憋了半天,最后说:“他们乱叫我的名字。”
母亲抬头看她,徐徐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朝她伸手。
“宝贝,来。”
小小的她走过去,被母亲抱到腿上。
母亲身上有淡淡的香气,混著纸张、墨水和刚泡好的茶。
母亲抱她的时候,手臂有力平稳,好似这个世界哪怕有再多难搞的东西,也能先在这里停一下。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母亲问。
她摇头。
母亲笑了一下。
“引凌舟。凌云壮志,书海行舟。”
她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很好听。
母亲低头看她:“我很喜欢我的名字,所以我给我女儿取名字的时候,当然不会隨便。”
她小声说:“那他们还笑。”
“他们不懂。”母亲说,“不过不懂的东西,不会因为他们笑了,就变得不好。”
她安静下来。
母亲握住她的小手,在掌心一笔一画写给她看。
“你的名字里,有天,也有矢。”
天,矢。
“天很高。”母亲说,“那是让你抬头看的。”
她眨了眨眼。
“矢是箭矢。”母亲继续,“箭要射得远,就要有人把弓拉开。”
“那我是弓?”她问。
母亲看著她,语气认真,诉说一件比所有工作都重要的事。
“弓是我和你爸爸。”
厨房里传来一点动静。父亲探出头,手里拿著削到一半的苹果:“我也有份?”
母亲没回头:“你当然有。”
父亲嘻嘻笑出声:“那我可得把自己保养好。”
母亲也被逗笑,低头对怀里的女儿说:
“我们做你的弓,把你送出去。你要飞得远,去看很高的天,划开苍穹,刺破任何你想刺破的东西。”
小小的她听得有点发愣。
母亲又说:“矢也近士。”
她问:“哪个shi?”
“不给別人低头的士。”母亲说,“有心念、骨气和本事的人。”
“很厉害吗?”
“是的。”母亲答得毫不犹豫,“但厉害不是为了欺负別人,那是为了有一天你站到很难的地方,也能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她抬头看母亲,母亲摸了摸她的头。
——“你叫引天矢。”
终於,一支弓满离弦的箭,穿过层层潮声,化作锚点钉进她最深处。
她是引天矢。
她曾是人类,来自另一个世界。
后来,她叫引矢量。
她的名字最早来自爱、期待、托举,来自有人甘愿做弓,把她送向远方。
潮声仍在,但她不再受它影响。
在眾望所託里集爱於一身的孩子不会迷茫。
那些被衝散的词重新归位。
五面怪可以自称参与起源,在审判席上摆谱,但它们没有因此获得定义赛博坦生命的权利。
引矢量猛然抬头,光学镜重新聚焦。
她发现自己仍站在低监控落点中央,指尖停在通讯框上方,第二確认还未发出。
从她发出【到了】到重新抬起头,过去了六十七秒。
——
倒计时28』53』』。
“第二確认超时。”bick0声音紧绷,“六十秒已过。”
通天晓早就抬手:“备用方案预备。”
az同时往前一步。机械狗压低身体,像是黑豹准备扑食。
千斤顶手里的手雷设好定时,晶棱刚准备下达通知。
就在这时,频道亮起。
引矢量的声音传回来,清醒而沉稳。
【低频会干扰认知。】
主控区所有动作瞬间停住,第二条紧跟著传来。
【不要听水声,任何突然变得合理的念头都是错误的。】
第三条。
【进入后铭记自我身份和任务目標。】
最后一条落下。
【我已脱离影响。进。】
bick0直到这一刻才重新启动自身通风系统,缓慢吐出一口气。
“第二確认收到。”
通天晓没有浪费时间:“主队进。”
az第一个踏入太空桥:
“az-91101,主队第二进入者。任务:接应总指挥,確认审判庭推进路径。”
他落地时先看引矢量。
她腰侧双刃战刀暗纹未熄,光学镜清明,像刚从一场无声溺水里走出来。
“你刚才嚇到我了。”他说。
引矢量看他一眼:“胆子怪小啊你。”
az的浅笑回来了,姿態略微少了点危险。
太空桥后方,机械狗继而跟著落地,立即衝到引矢量脚边,尾巴环住她脚踝片刻,感受到她的存在才放心。
通天晓与法衡骑士隨后进入。
低频潮声在建筑深处迴荡,但主队在引矢量的提醒下没有被它无声吞进去。
“倒计时28』46』』。”bick0的声音从赛博坦通讯传来,“主队通行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