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决意夜探(2/2)
如果遇到修行者高手——这是最坏的情况。馆舍內可能隱藏著真正的高手,修为至少筑基期。一旦遭遇,生死相搏。但李白判断,这种可能性不大。杨玉环只是暂居,尚未正式册封,宫廷不会派出顶尖高手常驻看守。最大的威胁,还是那些暗哨和可能存在的法阵。
他反覆推演了三遍。
每一次推演,都在脑海中模擬完整的潜入过程。从巷子到围墙,从围墙到小楼,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他计算著时间,计算著距离,计算著守卫换班的间隙。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
这不是诗仙李白。
这是地质工程师李白——那个在深山野岭中勘探矿脉,计算岩层结构,评估地质灾害风险的专业人士。严谨,精確,一丝不苟。
也不是剑仙李白。
这是绝境中的男人——那个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能鋌而走险的丈夫。执著,疯狂,不顾一切。
两种身份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当油灯即將燃尽时,李白终於完成了所有准备。
他將馆舍平面图折好,贴身收起。將安神散分成三小包,分別放在袖袋、怀中和靴筒里。將几枚铜钱和那块鹅卵石也收好——铜钱可以投石问路,鹅卵石可以在必要时製造声响。最后,他检查了身上的衣物:深青色的粗布袍,束腰的布带,软底的布鞋。一切妥当。
他吹灭油灯。
屋子里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李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著深秋的寒意。他抬头望向夜空——残月已经西斜,星光稀疏。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子时將至。
万籟俱寂。
李白回到屋子中央,开始换衣服。他脱下粗布袍,从行囊里取出一套紧身夜行衣——黑色的布料,贴身剪裁,袖口和裤脚都用布带扎紧。这是段七娘特意准备的,用的是蜀地特產的“夜光锦”,在黑暗中几乎不反光。他穿上夜行衣,感觉布料柔软而坚韧,像第二层皮肤。
然后,他开始收敛气息。
敛息术运转,十二句法诀在体內循环。真元沿著特定的经脉流转,经过一个又一个窍穴。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心跳放缓到每分钟三十次。体温下降,皮肤表面的毛孔完全闭合。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像一块石头,像夜色本身。
最后,他內敛青莲剑意。
那道锋锐的气息在丹田中盘旋,像一条被驯服的龙。他用心神引导,將其压缩,再压缩,直到凝聚成一点微光,藏在丹田最深处。剑意不再外放,不再散发任何灵力波动。此刻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穿著夜行衣的普通人。
他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閂。
门轴转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他侧身闪出,反手带上门。院子里,月光如水。他站在月光下,身影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夜行衣吸收了大部分光线,只有轮廓边缘泛著极淡的暗色。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残月西斜,星光黯淡。
子时到了。
李白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然后,他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他只是轻轻一跃,身体就腾空而起,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脚尖在院墙上一点,借力翻身,落在院外的小巷里。落地无声,连灰尘都没有扬起。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坊墙。月光照不进来,只有头顶一线天光。李白沿著墙根的阴影行走,脚步轻盈如猫。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適应得很快——筑基期的五感远超常人,夜视能力极佳。他能看清巷子里的每一块青石板,每一处裂缝,每一片落叶。
夜风吹过巷子,捲起地上的灰尘。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炊烟味——某个晚归的人家还在生火做饭。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像梦中的囈语。
李白走到巷口,停下。
前方就是宜春院馆舍所在的坊区。坊门紧闭,坊墙上掛著灯笼,在风中摇晃。他不能走坊门——宵禁期间,坊门有金吾卫把守。他需要翻越坊墙。
他观察了片刻。
坊墙高约两丈,青砖垒砌,墙头插著碎瓷片。但对筑基期的他来说,这不算什么。他选中一处阴影最浓的墙段,那里墙根长著一丛枯草,可以借力。
敛息术运转到极致。
轻身步法准备就绪。
李白动了。
他像一道淡淡的影子,贴著坊墙滑行。脚尖在墙根一点,身体垂直上升。右手在砖缝中一扣,借力再升。左手抓住墙头边缘,身体翻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墙头的碎瓷片在他指尖半寸处划过,他甚至能感觉到瓷片边缘的锋利。
翻过坊墙,落在坊內的小街上。
街面空旷,月光如水。
宜春院馆舍就在前方百步外——高墙深院,飞檐翘角,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围墙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李白能看见围墙上的禁军守卫,他们手持长戟,站在灯笼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躲在巷口的阴影里,观察著。
守卫每半刻钟巡逻一次,从东向西,再折返。巡逻的间隙有十五息的时间,足够他穿过街道,接近围墙。
他计算著时间。
呼吸放缓,心跳几乎停止。
当守卫的身影消失在围墙拐角时,李白动了。
像一道黑色的风,掠过街道。脚尖在青石板上轻点,每一次点地都借力前冲,落地无声。十步,二十步,三十步——他来到围墙下的阴影里,背贴著冰冷的砖墙。
墙內传来脚步声。
是暗哨在换岗。
李白屏住呼吸,敛息术运转到极致。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像一块石头,像一片阴影。墙內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迴廊深处。
他抬起头,看向围墙西北角。
那棵老槐树就在那里,枝干虬结,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禿禿的树枝伸向夜空。树枝越过墙头,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剪影。
就是这里。
李白深吸一口气——这是行动前的最后一次深呼吸。他感觉丹田中的青莲剑意微微颤动,像在渴望出鞘。但他压制住了那股衝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像一只壁虎,贴著围墙向上攀爬。手指扣进砖缝,脚尖寻找著力点。筑基期的力量让他轻鬆攀上两丈高的围墙,来到墙头。他伏在墙头上,看向墙內。
馆舍的院落展现在眼前。
假山,迴廊,月洞门,小楼。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迴廊下掛著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曳。他能看见暗哨的位置——假山后面有一个,迴廊拐角有一个,月洞门旁有一个。气息微弱,但確实存在。
更重要的,是那股灵力场。
像一层薄雾,笼罩著整个院落。很淡,但確实存在。李白能感觉到灵力场的波动——有规律的,像呼吸一样起伏。他仔细观察,发现灵力场最薄弱的地方,就在老槐树下方的围墙內侧。
果然,这里是法阵的一个节点。
他需要从这里突破。
李白从墙头滑下,落在老槐树的枝干上。树枝微微晃动,但没有发出声响。他像一只猫,在树枝间穿行,来到围墙內侧的枝头。从这里到地面,还有一丈多高。
他看向地面。
青石板铺就,平整光滑。落地时必须用轻身步法,否则会发出声响。他计算著角度,计算著力道,计算著落地后的缓衝。
然后,他纵身跃下。
身体在空中舒展,像一片落叶。真元在脚底涌泉穴爆发,形成一股向上的托力。他轻飘飘地落地,脚尖触地的瞬间微微弯曲,卸去下坠的力道。青石板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激起。
成功了。
他站在围墙內侧的阴影里,背贴著冰冷的砖墙。敛息术运转,轻身步法准备。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朝著那座小楼,朝著那个让他魂牵梦縈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