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钱不是问题(1/1)
凌云没说话,他走回桌前,坐下。他看著倪光南,说:“一百个亿,怕是不够。我算过。光刻机一个方向,五年至少五十个亿。刻蚀机,也要三十个亿。薄膜沉积,二十个亿。离子注入,二十个亿。加起来,一百二十个亿。这是设备。材料那边,还要投。光刻胶、高纯硅片、靶材、特种气体,每个方向都要投。加起来,五十个亿。人员、场地、测试线、流片费,再加三十个亿。总共,两百个亿。这是保守估计。实际花起来,可能三百个亿,可能五百个亿。”
倪光南走回来,坐下。他看著凌云,问:“两百个亿,从哪来?电子厂一年挣几个亿。系统科技一年挣几个亿。网咖一年挣几个亿。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亿。两百个亿,要挣十年。国家拨款、银行贷款不確定性太高,拿什么投?”
凌云看著他,神秘一笑,“放心吧,钱不是问题,不需要国家拨款,也不需要银行贷款,我能保证每年一百亿美元的投入,多了不敢说,坚持十年只投入,0產出问题不大。”
倪光南愣住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眼睛看著凌云,嘴巴微微张著,没合上。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干:“一百亿?美元?每年?十年?”
凌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推过去。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列著几个大项,后面跟著数字。倪光南拿起来,凑近了看。他念了出来:“光刻机,五年,五十亿美元。刻蚀机,五年,十五亿美元。薄膜沉积,五年,十亿美元。离子注入,五年,十亿美元。光刻胶,五年,五亿美元。高纯硅片,五年,五亿美元。靶材,五年,三亿美元。特种气体,五年,两亿美元。人员、场地、测试线、流片费,五年,十亿美元。备用金,五年,四十亿美元。合计,一百五十亿美元。剩五十亿,做机动。”
他把文件放下,看著凌云。他说:“这些钱,足够花二十年。五年就要砸完?”
凌云说:“五年是第一阶段。光刻机,五年要出原型机。不出原型机,后面没法走。光刻胶,五年要能量產。不能量產,光刻机就是摆设。高纯硅片,五年要能自给百分之三十。不能自给,成本压不下来。这是底线,不是目標。”
倪光南把文件翻到第二页,上面是时间表,横轴是年份,纵轴是项目,每个项目后面都画著进度条。他看了大概一分钟,把文件放下。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你这些数,是怎么算出来的?”
凌云说:“不算出来的,时间节点是底线,这个时间节点没有突破,我们就要被人拉开差距,一旦被人在前面设立好了专利壁垒,我们的研究就只能换方向,就只能被人限制。只要我们咬的足够紧,他们就没时间构建专利壁垒,就有我们腾挪的空间。”
“再一个我们不仅要不断进步,也要在每个领域给我们的对手製造麻烦,先把他们赶出低端產品的领域,然后再把中端挣钱的產品撅了,再在高端產品上一较高下。低端產品和中端產品才是他们利润的来源,把他们这两块的根给拔了,高端產品支撑不起他们的发展,到时候要么停下来等我们追上,要么被我们收购。”
倪光南看著他,没说话。过了大概半分钟,他点了点头,开口说:“我干了一辈子技术,从六十年代干到现在。电晶体,集成电路,微处理器,一路走过来。每一步,都缺钱。国家没钱,企业没钱,研究所没钱。想做的东西,做不出来。能做出来的东西,做不好。能做好的东西,没人用。能用的东西,卖不出去。卖出去的东西,不挣钱。挣了钱的东西,没技术。有技术的东西,没钱投。转来转去,转了几十年,还是在原地打转。现在你说有钱。有花不完的钱。我信你。从认识你到现在,你说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今天这件事,我也信你。但是……”
“但是,钱有了,人没有。光刻机,全国能做光学系统的人,不超过二十个。能做精密机械的人,不超过三十个。能做控制系统的人,不超过五十个。能做计算光刻软体的人,不超过十个。这些人在哪?在中科院,在长春光机所,在上海微系统所,在成都光电所。他们拿著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做著十年以后才能用到的东西。他们是情怀的问题,是一辈子干一件事,干成了,死了也值的那种人。”
凌云看著倪光南,说:“那就把他们请来。一个一个谈,一个一个请。请不动的,就合作。合作不了的,就委託研发。委託研发不了的,就花钱买。买不了,就自己研发。自己研发来不及,就从国外挖人才。人才不愿意来,就在当地给他建个实验室。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条路,不是走出来的,是砸出来的。砸钱,砸人,砸时间。砸到出来为止。”
感觉说的有些太严肃了,凌云又开玩笑似的说,“挖外国人才,要专门刨根,我们不用操心,有专门的猎头去干,就是挖不来,那也得砸到他心动,三倍薪资足够那些企业人心浮动了。”
倪光南无奈一笑,“我知道我为什么爭不过老刘了,没你们坏心眼多啊。”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我和刘传志不一样,他是欺之以方,我可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我和买办还是不一样的,他老刘家从根子上就是这种精致利己主义者,没什么家国情怀。我家老爷子可不一样,都是从战火里走出来的,而且是唯一一个活著回来的,我爷爷兄弟四个,最后就剩我爷爷一个。所以我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不好好学习,就是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这不是说笑,我爷爷、我大伯都是这么教育我的。”
“今天4月1日,2001年啊!”凌云感慨的说了一句,有些事是他改变不了的,有些事只能记在心里。
倪光南有些纳闷,不知道凌云为什么感慨,但他也没有多问,他要急著去细化落实凌云的战略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