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葬仪社?忘了吧(2/2)
“已经在查了。”
鶇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的数据像瀑布一样滚动。
几秒钟后,她停下了。
“何全。二十五岁。一周前从国外入境,目前在持工作签证。”
“天王洲中学的体育老师。”
恙神涯的眉头微微皱起。
“体育老师?”
“背景资料看起来很正常,国外名校毕业,运动科学专业,教师资格证齐全。没有犯罪记录,没有政治关联,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鶇顿了顿,嘴角抽了一下:“唯一的特別之处是这个。”
她把终端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论坛页面。天王洲中学的非官方学生论坛,帖子列表里密密麻麻全是一个名字。
“我看见何全老师今天穿的运动服!袖子挽到手肘!手臂线条绝了!”
“有没有人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不管他喜欢什么类型,我都可以变成那个类型。”
“有什么办法能让何全老师多关注关注我?”
回复数最多的一个帖子,標题是【何全老师图楼,持更,欢迎补充】。
里面全是偷拍的照片,何全走在走廊上,何全站在操场上,何全靠在教员室门口。
恙神涯看著屏幕上那些花痴的帖子,沉默了几秒。
“还有別的吗?”他问。
“没了。就是这些。”鶇把终端收回去:“他的一切资料都太乾净了,乾净得像是被人精心准备过的。”
“你的判断?”
“两种可能。第一,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体育老师,碰巧路过,碰巧带走了楪祈,碰巧有一只手捏碎军用复合材料的力气。”
鶇竖起两根手指:“第二,他的背景是偽造的,身份是精心设计的,目的是接近楪祈或者渗透天王洲中学。我个人倾向於第二种。”
“为什么?”
“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正常体育老师不应该长这样。”
“......”
恙神涯没有接话。
他低著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堆白色的碎片上。暮光从破损的天花板洒下来,在碎片边缘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他想起楪祈,想起她在研究所里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样子,深红色的眼眸空洞而茫然,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孩子。
恙神涯转过身,双手插在红色外套的口袋里,望向废墟入口的方向。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堆白色的碎片边缘。
有一些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
六本木封锁区,c號检查站。
黄昏的光將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浑浊的橙红色。
路障横在街道中央,铁丝网和混凝土拒马组成一道灰色的防线。戴著防毒面罩的ghq士兵站成两排,枪口对准路障外围拥挤的人群。
“配合检查!所有人排好队!出示身份证件!”
扩音器里的声音机械而冰冷,一遍一遍地重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几个士兵衝进人群,將一个中年男人拖了出来。男人挣扎著,用沙哑的声音喊著“我不是感染者!我不是!”但士兵没有理会。
枪托砸在他的后背上,一声闷响。
男人跪倒在地,紧接著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腰侧。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著头,嘴里还在喃喃地说著什么。
“住手!求求你们住手!”
一个女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她穿著廉价的印花连衣裙,裙摆洗得发白,头髮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她扑到士兵面前,双手合十,声音颤抖。
“我丈夫不是感染者!他只是感冒了!求求你们......”
士兵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枪托再次落下,砸在男人的肩膀上。骨头髮出细微的咯吱声。
“妈妈......”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站在人群边缘,小手攥著女人的裙角。他的脸脏兮兮的,眼眶通红,嘴唇在发抖。
“妈妈,我想尿尿......”
女人低下头,看著孩子。她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乖,再忍一下,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她的手在发抖。
这就是启示录病毒带来的世界。
病毒会让感染者的肉体逐渐转化为类似金属的结晶,从皮肤表层开始,一层一层地向內蔓延,直到整个身体变成一尊灰白色的、布满晶簇的雕像。
感染者不会立刻死亡。他们的意识会留存很长一段时间,被困在结晶化的躯体里,无法移动,无法说话,无法闭上眼睛,只能静静地等待最后一寸血肉被晶体吞噬。
特殊病毒灾难处理局,简称svd,ghq下属的独立机构。
他们有权认定任何人为“感染者”,不需要医学检测,不需要司法程序,不需要任何证据。
他们说你是,你就是。
他们有权当场处决“拒绝配合”的感染者。
他们有权做任何事。
男人被从地上拖了起来。两个士兵架著他的胳膊,將他拖向路边停著的白色隔离车。他的双腿在地上拖行,鞋底磨破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脚掌。
“求求你们......”
女人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她跪在地上,额头贴著满是尘土的地面,一遍一遍地磕头。
“求求你们放了他......他真的不是感染者......他只是感冒了......”
士兵没有看她。
她抬起头,绝望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少年。
他站在检查站的侧面,远离人群和喧闹。浅金色的短髮,瘦削的身材,穿著一身剪裁精致的ghq军官制服。
他的手里拿著一朵路边摘的野花,细细的花茎在他指尖轻轻转动。黄色的花瓣在暮光中显得格外鲜艷。
他低著头,看著那朵花,嘴里自言自语。
“真是悲惨的景象啊,我的內心不禁为之触动。”
女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个少年。
“军官大人!”
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军官大人!求求您了!救救我丈夫!他真的不是感染者!他只是感冒了!”
她的手抓住了少年的袖口。
少年的动作停了。
他低下头,看著那只抓著自己袖口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的表情变了。
从慵懒的感伤,变成了一种极致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干什么啊!!!”
他一脚踹在女人的胸口。女人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撞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太婆!!!”
少年的声音尖锐而刺耳,脸上写满了噁心和愤怒。
“你传染给我了怎么办?!啊?!”
他衝上去,抬起脚,狠狠地踢向女人的头,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都踢在同一个位置。
女人的身体抽搐著,双手无力地想要护住头部,但每一次都被踢开。
鲜血从她的额头、鼻樑、嘴唇上涌出来,染红了少年的靴底,染红了灰色的水泥路面。
“妈妈!!!”
小男孩尖叫著冲了过来。他扑到女人身上,用小小的身体挡住少年的脚。
“不许踢我妈妈!不许踢我妈妈!”
少年低头看著他。嘴角还掛著那抹厌恶的弧度。
“真是的。”
他举起手枪,枪口对准了小男孩的额头。
“不就是生了个小孩吗?变得这么烦人。”
“砰。”
女人不动了。
小男孩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他跪在血泊里,呆呆地看著地上那个不再动弹的身体。
少年收回脚,低头看了看靴底沾著的血跡,皱了皱眉。
“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弯腰擦了擦靴子,然后把脏了的手帕隨手扔在女人的尸体旁边。
达利鲁,ghq治安维持部队最年轻的少尉,不是因为他有多出色的战略眼光,不是因为他在军校的成绩有多优秀。
而是因为他父亲是少將,是因为他在镇压封锁区平民暴动时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积极性”。
是因为他享受这个过程。
用靴子踩碎一个人的尊严,用枪托砸断一个人的骨头,看著那些“低等生物”在他脚下挣扎、求饶、哭泣,然后死去。
他喜欢这种感觉。
ghq內部有人私下叫他“獠牙”。
最邪恶、最凶暴的獠牙。
达利鲁把手帕扔在地上,转身离开。
路过那个小男孩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小男孩跪在血泊里,双手还保持著刚才护住母亲的姿势。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著黄昏的天空和母亲不再动弹的身体。
他没有哭,不是不伤心,是太过年幼的大脑还无法理解什么是死亡。
达利鲁看著他,歪了歪头。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举起手枪。
“我只是在清理感染者。”
“砰。”
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了很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