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棋盘翻覆(2/2)
“第二。“
夏康昊的语气变了。不是暴怒,也不是焦急。是一种在棋盘上发现了新落子位置时的冷静。
“安排一次和大疆方面的非正式接触。不是谈合作。是探探口风。看看大疆对鸿远这个飞鸟平台到底持什么態度。“
杨瑞安微微抬了抬眉。
“夏总的意思是——“
“大疆的飞控一直是封闭生態。他们从来不对外开放。这是他们的护城河。但鸿远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把飞控变成开放的行业標准。如果鸿远真的做成了,大疆面对的局面会很微妙。虽然大疆自己的產品不受直接衝击——但在植保、工业巡检、物流、应急这些新兴应用市场里,鸿远的飞控平台会迅速渗透到大量中小型竞爭者的產品中。这些竞爭者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两百家加在一起——就是一个让大疆也不得不重视的集体力量。“
“所以——“
“所以大疆面前有两个选择。要么无视鸿远,继续走封闭路线——但看著鸿远在新兴市场里通过平台策略建立越来越深的根基。要么——自己也拿出一套开放飞控方案,和鸿远爭夺標准制定权。“
夏康昊靠回了椅背。
“如果大疆选择第二条路——那我们就有了一个可能的盟友。昊泰的资本、天鹰的品牌和渠道、加上大疆的飞控技术——三方联手推出一个替代性的开放飞控標准——不是没有可能动摇鸿远的垄断预期。“
杨瑞安的镜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理论上可行。但说服大疆开放飞控——这件事的难度可能比说服他们和我们合作还要大。大疆的整个商业逻辑就建立在封闭生態上。让他们把核心公之於眾——“
“我不需要说服他们开放。“夏康昊打断了他,“我只需要让大疆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们自己不做开放標准,鸿远就会成为行业里唯一的开放飞控平台。到那个时候——哪怕是大疆——也不得不面对一个在每一个新兴赛道上都有鸿远飞控在运行的现实。恐惧是最好的说客。“
他的手指在桌上最后敲了一下。
“瑞安,和大疆的接触你来安排。先找他们深圳研发中心那边的中层管理层探探风——不需要惊动上面。先摸清楚態度再说。“
“明白。“
夏康昊站起来。
然后他最后看了陆维民一眼。
“陆总。飞控的事——你自己清楚什么意思。明年年中是死线。“
陆维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清楚。“
“今天的会到这里。“
夏康昊走出会议室后在电梯口停了几秒。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透过玻璃幕墙,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在下方铺成了一片流动的暗金色。
他在想一件事。
三年多以前——他第一次听到苏辰这个名字的时候。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接手了一家帐面只有一百二十万现金的小厂子。那个时候夏康昊的字典里甚至没有给鸿远留一个词条。
三年后。这个年轻人站在深圳的一个发布会上,宣布要把自己的飞控变成全行业的基础设施。
而他——夏康昊——手握数十亿资本、两次发动进攻、三次尝试施压——到头来不仅没有把鸿远压下去,反而被逼到了需要去说服大疆联手的地步。
他想起自己在去年那场媒体沟通会上说过的话。
“我对远这个字不感兴趣。“
现在回过头来看——“远“这个字,恰恰是他从一开始就应该重视的东西。
电梯门无声地打开了。他走了进去。
同一天深夜。深圳龙华。
苏辰还在十七楼的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上並排打开著两个窗口。
左边是飞鸟平台的首日预订数据匯总——从发布会结束后到现在不过十来个小时,已有四十七家企业提交了模组预订意向书。预订量合计超过两万个。其中高配版占了百分之六十以上。
右边是徐朗今天重新整理过的收购候选企业详细资料。名单上排第三位的是一家叫“中翼航空科技“的公司,总部在成都。员工四百六十人。做了七年的商用无人机系统集成——电机、云台、图传系统都有自己的產线,但飞控一直依赖外部採购方案。
这家公司去年的营收是一亿二千万。估值大约在五到六亿之间。
苏辰盯著这份资料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新文档。在標题栏里敲下了几个字:
“鸿远第二个三年——2020下半年行动图“
他在文档正文里写下了四行:
一、飞鸟平台:第二季度完成首批交付,年底前签约客户数突破一百家。
二、中翼收购:第二季度完成初次接触与评估,第三季度启动尽职调查,第四季度前完成签约。
三、h-link低空通信模块:射频团队组建完毕,年底前完成概念验证。
四、f5:第二季度完成小规模测试,第四季度正式发售。
四条线。四个方向。每一条都不轻鬆。每一条都关係到鸿远未来三年能走到什么位置。
他保存了文档,关上电脑。
窗外四月深圳的夜色闷热潮湿。龙华区远处的工地上,几台塔吊的红色警示灯在缓慢闪烁。那是东莞新厂的方向。
他站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2020年。鸿远的第四个年头。
飞鸟已经离开了发射台。接下来的路——不是飞得有多高的问题。是能不能在风里稳住的问题。
他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