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拳拳到肉,狂风骤雨(2/2)
一个人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对著旁边的人说:“蔡师兄让他打他都打不动,这场决斗没悬念了。”
中院看台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在蔡忠铁那一声“就这”中又被浇灭了。
弟子们一个个面色尷尬,有的低下了头,有的咬著嘴唇不说话。
那些刚才喊得最大声的人也安静了下来。
“差距太大了。”
沙宝苦笑著摇了摇头。
“陈师兄的速度和身法確实了得,但力量跟不上,打不动蔡忠铁,一切技巧都是白搭。”
欧阳青咬著下唇,嘴唇上已经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印。
她想反驳沙宝的话,却发现自己也没有底气。
蔡忠铁那个不闪不避的架势太打击人了。
那种肉体上的绝对碾压,让你觉得所有的技巧和努力在它面前都是徒劳。
擂台上,陈羽没有被蔡忠铁的嘲讽和四面传来的鬨笑声影响。
他的第二拳已经打出去了。
这一拳和第一拳落在同一个位置,分毫不差。
蔡忠铁照单全收,胸口肌肉在撞击下发出又一声闷响。
他的嘴角甚至勾了起来,准备再说一句更刻薄的讽刺。
但陈羽的第三拳已经跟上来了。
又是同一个位置。
然后第四拳。
第五拳。
蔡忠铁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注意到一件事。
陈羽每一拳的落点精准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
五拳落点近乎完全重合,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记號画在他胸口的皮肤上。
第一拳第二拳没有感觉。
第三拳皮肤开始发麻。
第四拳麻感变成了痒痛。
第五拳那种痒痛开始往深处渗透。
“这不对劲!”
蔡忠铁不再站著挨打了。
他的右手掌猛地伸出,像一面盾牌一样挡在胸前,截断了陈羽拳头的落点轨跡。
他不能继续让这个中院的傢伙在同一个位置打下去。
就算暂时破不开他的防御,但一直打一个点,百拳千拳下去,什么东西都得裂。
“不让我打了?”
陈羽的声音在拳头被截住的瞬间响了起来。
“那换个地方!”
他的身体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向右转了四十五度。
重心下沉,左脚在前,右脚在后。
整个人从正面站立变成了一个侧身的姿態。
然后他的左拳从腰间轰了出去。
这一拳和之前所有的直拳都截然不同。
它的发力链条完整而流畅。
从脚底的蹬踏开始,力量沿著小腿、大腿、腰胯、脊柱、肩膀、手臂,一路贯通到拳锋。
陈羽的整个身体像一根被拧到极致的竹子猛然鬆开,所有的弹性势能在接触的瞬间全部倾泻出去。
“嘭!”
拳头砸进了蔡忠铁右侧的肋部。
撞击的声音和之前完全不同。
拳头穿透了肌肉层,力量直接作用於內臟上方时的声音。
蔡忠铁的身体晃了一下。
晃动的幅度很小,大约只有不到半寸的侧移。
但就是这半寸,让整个试剑场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死寂。
蔡忠铁,炼骨小成的剑卫统领,被一个中院弟子的拳头打动了!
內院看台上,那些还翘著二郎腿的弟子把腿放了下来。
那些刚才还在鬨笑的人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消失了。
他们坐直了身体,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擂台上蔡忠铁右肋的位置,
“刚才……蔡师兄是不是动了?”
一个內院弟子的声音发飘,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看错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紧接著,陈羽的下一拳已经轰出去了。
左拳之后是右拳。
右拳之后又是左拳。
陈羽的双拳交替轰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他的拳头不再局限於同一个落点,而是像暴雨一样倾泻在蔡忠铁的躯干上。
两侧肋部、腹部、胸口、肩膀。
每一拳都带著全身的重量和加速度,每一拳落下去都伴隨著一声沉闷的撞击。
蔡忠铁开始格挡了。
他的双臂在身前交叉挥舞,试图截住陈羽的拳路。
但陈羽的落点变化太快太刁钻。
他的拳不是在一个平面上移动,而是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节奏涌入蔡忠铁的防御范围。
蔡忠铁的手还没到,拳头已经从另一侧钻了进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身体上。
看台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中院弟子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上百名中院弟子在同一刻站起了身。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变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转变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很多人的表情还僵在脸上。
从震惊到狂喜交替的表情显得扭曲而可笑,但没有人在乎。
“打……打动了?!”
沙宝的声音激动得发抖。
“陈师兄打动了蔡忠铁!”
“左拳!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进去了!”
旁边的人大喊著,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著名。
“你们看到没有?蔡忠铁的身体晃了!他晃了!”
“哇!”
“哇哦!”
更多的人在尖叫。
没有任何意义,就是纯粹的情绪宣泄。
有人把外袍脱下来在空中甩,甩得呼呼作响。
有人拼命拍打著面前的石栏,手掌拍红了都浑然不觉。
还有人抱著旁边的人跳了起来,也不管对方是谁。
“以下克上!”
不知是谁喊出了这四个字。
然后整个中院看台都跟著吼了起来。
上百人的声音匯聚在一起,震得试剑场的石壁都在嗡嗡作响。
欧阳青也在人群中站了起来。
她看著擂台上那个正在猛烈攻击的身影,眼眶突然就热了。
外院看台上,程大器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半天之后,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变了调的喊声:“那是蔡忠铁!他在打蔡忠铁!”
夏侯飞站在徒弟身旁,终於也是鬆了口气。
“好小子!”
他把扇子往自己膝盖上重重一拍,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得意快要溢出来了。
“不枉为师教了一场,这一拳的发力,一看就是……呃,好像……”
他没说完。
因为擂台上发生了一件让他把后半句话生生咽回去的事。
蔡忠铁在陈羽的拳雨中挨了七八拳之后,终於找到了一个反制的空隙。
他的右膝猛然提起,以膝代拳,朝著陈羽的小腹撞去。
这一膝来得极其突然,毫无预兆。
蔡忠铁的上半身姿势几乎没有变化。
双臂还在格挡上方的拳路,膝盖却已经从下方顶了上来,又快又狠。
陈羽来不及收拳格挡。
他的双拳正在攻击的惯性中向前倾,身体的重量也压在前方。
想要后退需要先重置重心,而这个时间差足够蔡忠铁的膝盖撞进他的腹部。
他选择了硬扛。
小腹的肌肉,在膝盖接触前的一瞬间,被陈羽主动收缩到了极致。
“嘭!”
蔡忠铁的膝盖重重地顶在了那层紧绷的腹肌上。
陈羽的身体被这一膝顶得向后滑出了两步。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肉眼可见的痛苦,额角有一层薄汗渗了出来。
但他的双脚站住了,身体没有倒,重心没有散。
中院看台上的欢呼声被这一膝砸得停顿了一瞬。
但当他重新站稳时,更大的声浪席捲了看台。
“挨住了!这一膝他都挨住了!”
沙宝趴在石栏上对著擂台嘶吼。
“陈羽!陈羽!”
没有多余的话,所有人都在重复喊同一个名字。
上百个声音参差不齐地喊著“陈羽”。
喊到后来渐渐合成了一个统一的节奏,一下一下地传遍试剑场的每一个角落。
內院看台上一片死寂。
弟子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刚才的嘲讽、鬨笑、轻鬆,全都碎了一地。
现在他们看著擂台上被击中的蔡忠铁。
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沿著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往上爬。
“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一个內院弟子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炼骨小成的蔡师兄,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看不透!”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声音乾涩。
“从刚才到现在,我一直看不透他的深浅。”
“他的拳头力量在第五拳之后才开始显出来!”
坐在前排的一个年长些的內院弟子面色凝重,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敲著。
“不是没有力量,而是层层加力!他每一拳都在给下一拳叠加劲力,层层递进,这是一种很高明的发劲技巧。”
这句话说完,周围几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然后有人咬著牙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想却没人敢说的疑问:“那他刚才扛住蔡师兄的连击……不是侥倖?”
“不是侥倖。”年长弟子的回答斩钉截铁。
擂台上,蔡忠铁的呼吸已经开始变粗了。
他的右肋挨了陈羽最重的一拳,那里的肌肉在自主地痉挛。
左肩挨了两拳,肩关节的活动范围受限。
这些伤在皮肉之下,在骨骼之上,外表看起来不过是几块淤青。
但蔡忠铁比谁都清楚,这些伤势会影响他的发力链条。
每一拳挥出去的力量都会打折扣,每一次闪避的幅度都会受限。
而更让他心烦的,是陈羽那个表情。
挨了他一轮连击,挨了他一记膝撞。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皮肤上又是血又是汗。
可是他站在那里,呼吸虽然粗重却仍然稳定,目光虽然疲惫却仍然清明。
蔡忠铁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面前的陈羽,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被动防御,而是在主动观察!
观察他的拳路!
適应他的节奏!
计算他的发力习惯!
自己每一拳每一肘的套路,都已经被那双眼睛拆解开来,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装进了对方的脑子里!
然后,反击才刚刚开始。
天光从头顶洒下,將擂台上两个人的影子扯得很长。
一阵风穿过试剑场,带来远处山涧的水声和草木的气息,却吹不散擂台上那层浓稠得几乎要凝固的杀意。
蔡忠铁把嘴里的血水吐在地上。
他低下头,看著石板上那一小滩暗红色的唾沫,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来,双眼布满血丝,目光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猛兽。
“好小子,你確实值得我动真格的了!”
“接下来,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以命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