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前哨(1/2)
车辆在底巢的通道中穿行了几个小时。
刘恩没有一直开著车。地热带的硫磺雾太浓,能见度不到二十米,他减速慢行。出了地热带之后地形恶化,塌陷的管道和断裂的格柵板迫使他把车收回仓库,步行穿越了近两公里的废墟带。
第八十六前哨站的位置在地图上標註得不精確。那是一团模糊的坐標范围,大约覆盖了方圆两公里的区域。刘恩在这个范围內搜索了將近一个小时,才在一处不起眼的通道拐角后面找到了入口。
那扇门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它嵌在通道尽头的墙壁里,表面被厚厚的锈蚀和沉积物覆盖,几乎和周围的陶钢板融为一体。刘恩用场域扫过门后的空间,確认有空洞,然后將门分解。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空气从甬道深处涌出来,乾燥,陈旧,没有腐败,没有硫磺。
他沿著甬道向下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两侧曾经有壁灯,灯座的固定螺栓还在,但灯具已经被撬走了。墙角有过电缆槽,槽体的支架还在,但电缆被抽走了。地面上每隔几米就有固定装置的痕跡,螺栓孔壁上的螺纹清晰可见,但装置本身不见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已经被撬开的气密门。门板歪斜著靠在门框上,门锁机构被暴力破坏,表面留下了撬棍和切割工具的痕跡。门后的空间是一个宽阔的圆形大厅,直径大约三十米,穹顶高十五米。大厅的地面上散落著大量的垃圾——破碎的包装袋,生锈的罐头盒,被丟弃的布料碎片,碎裂的塑料容器,还有已经无法辨认的有机废物。
墙壁上到处是被工具撬凿的痕跡。所有的固定装置都被拆走了,所有的管线都被抽走了,所有的设备基座都被凿得坑坑洼洼。大厅的地面上有多个大型设备的安装基座痕跡,每个基座的固定螺栓都被拧掉了,基座表面被撬棍刮出了深深的划痕。
大厅四周的墙壁上有六扇门,通向不同的方向。所有的门都是敞开的,或者已经被卸掉。刘恩走进第一间。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拆走设备后留下的不规则缺口。地板上的电缆槽被撬开过,槽內的电缆被抽得一乾二净。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全都一样。
第六间是最大的一间,位於大厅最深处。门框两侧的墙壁上有重重的固定痕跡,那些痕跡的大小和间距,在他的场域感知中呈现出一种熟悉的模式——那是一个大型沉思者阵列的安装基座。从螺栓孔的数量和排列方式来看,至少有三台沉思者在同一面墙上並列。东西也都拆走了。
刘恩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数千年的时间,一代又一代的拾荒者在这片区域游荡。一个机械修会的废弃前哨站,在底巢居民眼中就是一个免费的零件超市。能搬走的都搬走了,能拆掉的都拆掉了,能砸开的东西都砸开了。
但他没有白来。地面和墙壁还在。
他开始分解。从最近的那面墙壁开始。陶钢板的物质组成信息他早就有了,但这些陶钢板的原子和任何陶钢板的原子没有区別。他將厚重的陶钢墙壁分解成原子,存入仓库,露出后面黑色的岩层。然后是地板,同样的操作。再然后是下一面墙壁。
物质储备的数字在快速上涨。
他站在大厅中央,看著自己的场域將这座前哨站的最后痕跡从物理空间中抹去。墙壁消失,地板消失,天花板消失,连接各处的甬道消失,门框消失,螺栓孔消失,撬棍留下的划痕消失。一切金属的、陶瓷的、有机的——大厅里那些拾荒者留下的垃圾他也没有放过。破碎的包装袋被分解成碳氢化合物的分子碎片,生锈的罐头盒还原成铁原子和锡原子,乾燥的有机废物回归成最基础的碳氮结构。
一个多小时后,原来的前哨站位置已经不存在了。地面上只有一个巨大的坑洞。坑壁是底巢原本的岩层结构,表面覆盖著黑色的、致密的、没有任何人工痕跡的岩石。从坑口往下看,深度大约十五米,坑底平整,同样裸露著原始的岩层。
刘恩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场域扫过了坑底岩层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处异常。在坑底岩层下方约四米处,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空腔。不是自然形成的,空腔的边界有明显的直角和平面。他在坑底的岩层上方找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像是这块区域被某个生物巢穴扰动过的痕跡。
他蹲下来,將覆盖在空腔上方的岩层分解。
一个垂直的井道露了出来。井道直径约一米,深度正好四米,四壁是陶钢浇筑的结构,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破损或锈蚀。井道底部是一道圆形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標识,只有一个手轮式的旋转把手。
他跳进井道,握住手轮,转了三圈。门锁机构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是一阵持续了几千年的压力释放的嘶嘶声。门开了。
门后的空间是一个巨大的密室,面积足有上千平方米。穹顶高度超过十米,灯光早已熄灭,但他不需要光,场域在进入的那一刻就已经將整个空间的物质组成信息完整地呈现在了他的感知中。
这里有设备。大量的设备。
排列整齐的工作站,每一台工作站上都有一组复杂的、他从未见过的仪器。沉思者阵列,至少十几台,占据了密室的一整面墙。管道系统纵横交错,贯穿了整个空间的天花板,连接著各个工作站和终端。小型反应堆——至少三台,分布在密室的不同位置——已经完全停止运行,核心温度与环境温度一致,內部的燃料早已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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