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1/2)
陈寅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阿德里安的消息。
“老板,铁锤那边来消息了。他说汉克的加密电话定位在萨克拉门托的一个汽车旅馆,但人已经不在那里了。他还在追。另外,那个据点的手续办得差不多了,明天下午可以签约。”
陈寅靠在车窗上,揉了揉眼睛。窗外已经是旧金山的夜景,海湾大桥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金色的线。
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布莱顿发了六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你舅舅我要报警了。”
陈寅赶紧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陈寅!你他妈在哪?!”布莱顿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像一颗手雷在耳边爆炸。
“在回来的路上。舅舅,手机没电了。”
“机器人队训练到这么晚?!”
“嗯,比赛快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布莱顿大概在消化这个信息,或者在做深呼吸。
“你饿不饿?”
“还行。”
“锅里给你留了炒饭。微波炉热两分钟。”
“好。”
“陈寅。”
“嗯?”
“……算了,回来再说。”
布莱顿掛了电话。
陈寅看著手机屏幕,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表情——有点像愧疚,但又不完全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会继续撒谎。不是因为他想骗布莱顿,而是因为布莱顿不需要知道真相。真相太重了,四十平米的公寓装不下。
车停在公寓楼下的街边。阿德里安熄了火,转过头看著陈寅。
“老板,明天下午三点,我过来接你去看房子。”
“好。”
陈寅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弯腰看著车窗里的阿德里安。
“铁锤那边,让他继续追。但不要催太紧。催紧了,他会觉得我们急。我们不急。”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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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陈寅直起身,双手插进裤兜里,“你今晚回去之后,列一个名单。湾区还有哪些人是在暗网上往悬赏池里加钱的。不需要名字,只需要知道是哪些势力。”
阿德里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板,你是想——”
“一个一个来。”陈寅打断他,“先从最弱的开始。”
他转身走了。
阿德里安坐在车里,看著那个高高的、略微有些瘦的背影走进公寓楼的大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名单——悬赏加钱的势力。”
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给罗德尼:“明天下午两点,戴利城那个房子,钥匙到了之后把地下室清理乾净。老板要用的。”
罗德尼回了一个词:“收到。”
陈寅推开公寓的门,客厅的灯还亮著。
布莱顿坐在摺叠桌前,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堆陈寅看不懂的k线图。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摘下眼镜,用两根手指揉了揉鼻樑。
“回来了?”
“嗯。”
陈寅走到厨房,掀开锅盖,看到一碗用保鲜膜封好的炒饭。他把保鲜膜撕掉,把碗放进微波炉,转了两分钟。微波炉发出嗡嗡的声音,橙色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在灶台上。
布莱顿从客厅走过来,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机器人队的训练,真的要到这么晚?”
“嗯。”
“你以前在天朝的时候,从来没对机器人感兴趣过。”
“人总会变。”陈寅说。微波炉“叮”了一声,他把碗端出来,用筷子扒拉了两下,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布莱顿盯著他看了几秒。
“陈寅。”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陈寅把一口炒饭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没有。”他说。
“真的?”
“真的。”
布莱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嘆了口气,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要是惹事了,告诉我。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你不用一个人扛。”
陈寅放下筷子,看著自己的舅舅。
布莱顿站在厨房的灯光下,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著,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被太阳晒出的v形晒痕。他的头髮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啤酒瓶在手里微微晃动著。
他看起来像一个被生活揍了太多次、但还没有倒下的人。
“舅舅。”陈寅说。
“嗯?”
“我没有惹事。”
布莱顿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容不是“我信了”的笑容,而是“我不信但我选择相信你”的笑容。
“行。”他说,把啤酒瓶举起来,朝陈寅晃了晃,“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他转身走进了臥室,关上了门。
陈寅一个人坐在厨房里,吃完了那碗炒饭。饭已经凉了一些,米饭有点硬,鸡蛋炒得有点老,但味道还不错——因为布莱顿放了很多酱油。
他洗了碗,洗了澡,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又长了一厘米。不,不是一厘米。是零点八厘米。他的眼睛能精確到毫米。不是因为他用尺子量过,而是因为他的大脑在无意识中完成了测量,然后把数据推送到了他的意识里。
这种事在他身上发生得越来越频繁了。
上周,他在ap微积分的课堂上,金老师出了一道关於极限的题目。全班都在低头演算,他看了题目三秒钟,答案就出现在脑子里。不是算出来的,是“看到”的——数字和符號在视网膜上自动排列组合,像拼图碎片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前天,安德森先生在讲《罪与罚》的时候,问了句“拉斯柯尼科夫为什么要杀死那个老太婆”。陈寅脱口而出:“因为他想证明自己不是虱子。”安德森先生的粉笔停在了黑板上,停了整整五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全班都安静的话——“我在研究生院的时候,我的教授曾经用这句话总结过这本书。”
昨天,物理课上,老师讲到了牛顿第二定律。陈寅举手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在一个非惯性系里,f=ma还成立吗?需要引入惯性力,那惯性力有没有反作用力?”物理老师是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白人,叫克莱恩先生,他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手里的马克笔掉在了地上。
这些问题都不是陈寅提前准备的。它们就是自己冒出来的,像泉水从地底下涌出来,拦都拦不住。
他的大脑在进化。
他知道这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这种进化的极限在哪里。
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陈寅走进努埃瓦校园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不是校园变了,是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从停车场到教学楼门口,短短两百米,至少有七八个人主动跟他打招呼。有的是点头,有的是“早上好”,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甚至冲他笑了笑,说了一句“嘿,陈”。
陈寅面无表情地回应了每一个人,心里在快速检索——
这些人上周还不认识他。
为什么突然变得友善了?
答案在走廊拐角处出现了。
雅各布·里德站在公告栏前面,手里拿著一杯星巴克,正在跟两个朋友聊天。看到陈寅走过来,他停下话头,转过头,脸上掛起那个標准的、精心排练过的笑容。
“陈寅!正说你呢。”
陈寅停下来。
“我们学生会在討论下个月的慈善晚宴,”雅各布朝他的两个朋友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认观眾已经到位,“想邀请你参加。因为你——怎么说呢——你是我们学校今年的『特殊新生』。大家都想认识你。”
“特殊新生”四个字,他咬得很轻,轻到像是隨口说出来的。
但他的两个朋友同时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而是那种心照不宣的、短促的、从鼻子里挤出来的笑。
陈寅听懂了。
“特殊”在这里不是褒义词。是“走后门进来的”、“靠范伦斯勒家族的关係进来的”、“不配和我们平起平坐”的委婉说法。
“我不去。”陈寅说。
雅各布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为什么?”
“没时间。”
“慈善晚宴是为本地孤儿院筹款的,”雅各布的语气依然温和,温和得像一杯温水,但水温在缓慢上升,“每个人都会去。伊莎贝拉也去。”
“那很好。”陈寅说,“我还是不去。”
他走了。
身后传来雅各布朋友的声音,很低,但陈寅听到了。
“给脸不要脸。”
陈寅没有停步。
但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ap物理课,第三节课。
克莱恩先生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著一支蓝色马克笔,正在画一个斜面受力分析图。他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白人,戴著一副银色细框眼镜,头髮是浅棕色的,总是乱糟糟的,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的领带从来不打结,总是松松垮垮地掛在领口,衬衫的袖口总是卷到手肘。
“今天我们討论一个经典问题,”他在斜面上画了一个方块,標註了质量m,“一个物体在斜面上,斜面倾角θ,摩擦係数μ。求物体开始滑动的临界角度。”
教室里响起了演算的声音。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间或有人按计算器的按键声。
陈寅看了一眼题目,闭上眼睛。
脑海里出现了那个斜面。方块。重力分解成沿斜面和垂直斜面的两个分量。垂直分量等於mg cosθ,最大静摩擦力等於μmg cosθ。沿斜面分量等於mg sinθ。当mg sinθ=μmg cosθ时,tanθ=μ。
答案出来了。
他睁开眼,教室里没有一个人举手。大家都在埋头算。有人在纸上写了一大堆,有人在翻课本找公式,有人在和自己的同桌小声討论。
陈寅没有举手。他把答案写在笔记本上,然后开始看窗外。
克莱恩先生注意到了。
“陈寅,你没有在算?”
“算完了。”陈寅说。
教室里的沙沙声停了一半。几个人抬起头看他。
克莱恩先生走过来,弯下腰,看了一眼陈寅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只写了一行字:“tanθ=μ。”
克莱恩先生的表情变了三秒钟。第一秒是疑惑——只有一行?第二秒是理解——他看懂了推导。第三秒是震惊——因为他发现陈寅的推导过程不在纸上,在那个少年的脑子里。
“你怎么得出的?”他问。
“受力分析。”陈寅说,“重力分解,沿斜面分量等於摩擦力的临界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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