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一眼都没看那些壁画(1/2)
石廊的光暗了下来。
不是熄灭,是壁画上圣骑士那道圣光的覆盖范围到了尽头,
前方的石壁沉入一种古旧的幽暗中。
柳语嫣的脚步慢了。
走在前面的苏晨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速度。
他的步伐匀得出奇,哪块石砖凸出来半寸都记在骨头里。
第二幅壁画亮了。
不是缓缓浮现的那种亮。
是从石壁深处猛地迸出来的——一道紫白色的雷。
壁画中,天穹裂开一条缝,黑色的裂隙里有无数扭曲的肢体往外挤。
裂缝正下方,一个身披青灰道袍的身影踏罡步斗,左手掐诀,右手持一柄断了半截的符剑。
符纸从他袖中飞出来,漫天都是,在空中自燃,烧成流淌的金灰。
天雷劈下。
整面石壁都被紫白色的光芒灌满,雷光把道士的面孔照得一清二楚,
年轻的脸,嘴角有血,但嘴角是翘的。
柳语嫣停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石面。
热的。
不是室温的那种温吞,是有明確来源的热度。
从石头深处往外渗,顺著指尖钻进掌心。
那道雷劈完千年了,余韵还没散乾净。
柳语嫣缩回手,往前走。
第三幅。
烟尘瀰漫的城池上空,一名头戴高冠的祭司悬浮在半空。
双臂撑开,十指扣死,金色的结界从他掌心撑出去,
弧度巨大,撑满了整面石壁的上半部分。
结界之下是人,密密麻麻的人。
老人把孩子塞在怀里,
妇人死死捂住婴儿的嘴不让他哭出声,
断了一条腿的士兵靠在碎墙上,手还攥著卷了刃的刀。
结界之外是黑潮,铺天盖地的黑色,像整片天空融化了往下倾倒。
祭司的鼻腔溢出两道血线。金色结界的边缘在抖。
第四幅。
没有法术,没有光。
一个穿重甲的战士,单膝跪在地上。
盾面碎了大半,只剩手柄连著一块带锯齿的残片。
他的对面——柳语嫣找不到词来形容那个东西。
体型填满了壁画的整个上半区,阴影把战士吞了大半。
鎧甲的缝隙里全是血,顺著膝盖淌下来,在地上匯了一小滩。
但他没有倒。
膝盖砸进地面砸出了裂纹,碎了的盾举著,残片朝前,刃口对著那头遮天的巨物。
一个人挡在所有东西前面。
柳语嫣没有停步。
她不敢停。
再停下来她怕自己走不动了。
第五幅。
整面石壁,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全是人影。
有人身上纹著符文在天空中飞,双手之间凝著一团蓝色的风暴。
有人操纵著齿轮咬合的金属巨构,炮口喷出白热的光柱。
有人赤著上身,拳头裹著火焰,正面砸在一只长满复眼的巨虫头壳上。
有人倒下了。
身边的人没有停。
从倒下的同伴身上跨过去,继续往前冲。
天在塌。地在裂。
所有人背后是一条线。
线的那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城,没有路,没有退处。
线的这边站著他们。
肩並肩。
活著的、流著血的、断了手臂的、瞎了一只眼的。
全站著。
柳语嫣的喉咙堵死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拱,滚烫的,重的,把呼吸挤得支离破碎。
她走到壁画尽头。
最后一面墙。
整面石壁没有战斗、没有怪物、没有血。
只有一团火。
金色的。
不是燃烧的那种金色,是黎明刚刚破开夜色时、地平线上透出来的第一道光的顏色。
火焰之下,无数身影单膝跪地。
断了一条手臂的、拄著拐的、半边身体被黑雾侵蚀成焦黑色的。
每一个都面朝那团火,脊背挺直。
没有面孔,石壁上这些人的脸全被故意磨去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刻上去过。
无名。
柳语嫣视线模糊了。
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
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滑过颧骨,砸在石砖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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