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裂·血色苍穹下的螻蚁(1/2)
第二天一早。
韩崢坐在战区外围临时扎的营地帐篷里,卫星电话贴著耳朵,线路另一头电流嘶嘶作响。
“韩科,外交层面仍在交涉。对方要求提供遗蹟调查的具体学术依据,不接受內部安全事务作为理由。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
“我等不了四十八小时。”
“韩科——”
“铜片有反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级別的反应?”
“十五秒金光共振。发生在难民聚集区附近,不在遗蹟內部。”
“方向呢?”
“没有明確方向。持续时间太短。”
又是沉默。
“我们会加速推进交涉。但韩科,没有正式许可之前,你不能重新进入交战区。”
“明白。”
韩崢掛断电话,把卫星电话扔在行军床上。
帐篷外面,远处天际线上闷响断断续续。
炮声。
从昨晚车队离开的那一分钟起就没断过。
王浩坐在帐篷门口的弹药箱上,右手攥著铜片。
冰凉。
昨天那十五秒的温热像一场梦,醒来以后什么都没剩下。
但他的心臟跳得太快了。
频率比正常高出三分之一,没有理由,纯粹是本能在发出警报。
从胸腔向四肢蔓延的不安,像一层薄冰底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在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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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区核心。
炮击从昨晚就开始了。
某一方的迫击炮阵地把坐標调到了难民聚集区的边缘——不是有意的,也不是无意的。
在战爭里,难民区是天然的掩体。交战双方都知道敌人会藏在那里。
於是炮弹就往那里丟。
第一轮落在路边。
压缩饼乾男孩蹲著的那个位置偏南四十米,气浪把窝棚掀飞了两排。
男孩被弹片击中。
不是即死的那种命中。
碎片从他右侧肋骨切入,卡在肺叶边缘。
他倒在碎石路上,手里还攥著那袋压缩饼乾。
塑料包装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
周围的难民开始逃窜。
但逃向哪里?
东侧是交火线,西侧是雷区,北侧的公路被炸断了两处。
大部分人只能蹲下来。
蹲在弹坑里、蹲在墙根下、蹲在任何比自己身体高一点点的遮挡物后面。
有人跪在地上。
双手举过头顶,嘴唇翕动,念著某种经文。
旁边一个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嘶哑到变形。
“神明?如果真有神明,怎么会有这种事!跑——”
“跑到哪?”
跪著的人抬头。
他的眼睛是乾的。泪腺已经在三个月前的某次轰炸中失去了功能。
“这里是我的家。”
他重新跪下去。
不祈祷了。
只是跪著,看著天空。
炮弹的轨跡在空中拖著白烟。
太阳升起来了,但阳光不刺眼,不暖。
像有什么东西把所有色彩都抽走了,只剩灰白和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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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民营中央。铁皮手术棚。
炮击的震动把天花板的铁皮震得嘎嘎响,灰尘和铁锈碎屑往下落。
手术台上躺著一个老年男性,腿部粉碎性骨折。
亨利的双手在震动中控制著止血钳。
每一次炮弹划过空气——不是落地的炸声,是头顶那种撕裂的尖啸——他的止血钳就会偏移零点几毫米。
修正的速度比偏移更快。
四十年的肌肉记忆在最极端的环境下发挥出了最极端的精度。
伊萨克站在旁边递器械。
他的手在抖。
不是技术问题,是恐惧。
他在这个营地干了两年,经歷过不下二十次炮击,但从来没有一次炮弹落得这么近。
地面的震颤不再是间歇性的。
持续的,越来越密集。
“不好了!”
一个当地护工从外面衝进来,满脸土灰,嘴唇在抖,用当地语喊了一串话。
伊萨克的脸色变了。
转头看亨利,声音裂了——
“炮火在调方向——对准了营地!”
亨利的手没停。
他甚至没有抬头。
“这台手术还有三分钟。”
止血钳夹住最后一根出血点。
“两分钟。”
铁皮棚外面,尖啸炸了。
不是远处传来的闷响。
是头顶。
亨利抬头的那一秒,他看到铁皮天花板上的铆钉在震动中崩飞了一颗,旋转著飞出去。
然后所有声音消失了。
爆炸在铁皮棚外三十米处落地。
衝击波掀翻了棚子一侧的铁皮墙板,金属板飞出去。
气浪从缺口涌入,器械盘、纱布、碘伏瓶全部掀飞。
亨利被推了。
伊萨克扑过来。
双臂箍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把他按倒在手术台和半堵砖墙之间的缝隙里。
同时——
两个能动的患者翻下床板。
一个用身体挡住了缺口方向。
另一个趴在亨利和伊萨克头顶上方。
肉身。
没有防弹衣,没有头盔。
就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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