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黑石里的声音(2/2)
杨照忽然伸手,用寒萤石压住碎片。
黑火一滯。
黑眼终於有了一丝波动:“你做什么?”
杨照咬牙:“你讲了这么多,总得留下点诊金。”
他强行催动残镜,把碎片里尚未烧尽的黑纹拓入脑海。
剧痛炸开。
可在痛楚之中,他看见了一幅更大的图。
青木城只是一个点。类似的黑色堵塞,在青玄宗疆域內至少还有十三处。
其中最粗的一条,指向青玄宗山门。
黑眼碎灭前,终於发出一声低笑。
“有趣。”
黑石是在灵脉复流的第一阵震盪后露出来的。它原本埋在黑结核心,外表像普通煤块,表面却布满细小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残留一缕黑烟,像无数张微小的嘴。杨照看见它的第一眼,残镜就发出刺痛般的震动。
庙祝看到黑石,脸上第一次出现恐惧。他之前被抓、被审、被剑气压住都还能笑,可黑石暴露后,他开始挣扎,甚至试图咬断自己的舌头。陆沉舟反应极快,捏住他的下頜,冷声道:“想死,晚了。”
杨照没有立刻碰黑石。他让所有人退后三步,又让宋祁取出封丹玉盒。宋祁这次没有爭辩。经歷地下灵脉后,他对杨照的判断已经有了本能警惕。杨照说退,他便退;杨照说封,他便封。人只有在见过真正看不懂的东西后,才会暂时放下傲慢。
寒萤石白芒照到黑石上,孔洞里传出极轻的低语。那声音像许多人同时在井底说话,有男人、女人、老人、孩童,词句模糊,情绪却很清楚:饿,冷,恨,回去。秦照雪皱眉,剑光护住眾人心神。几个城主府修士脸色发白,差点被低语拖得向前走。
杨照在低语中捕捉到一个重复词:黑脉。庙祝听见这两个字后,瞳孔猛缩。杨照看著他:“黑脉教?”庙祝闭口不答。陆沉舟一刀钉在他脚边,石屑飞溅。庙祝终於哑声道:“你们阻止不了。青木城只是试脉点,真正的脉图早就送出去了。”
试脉点三个字让杨照心底发寒。这意味著青木城不是唯一案例。有人在用城市做实验,观察灵脉被黑石污染后的反应,再根据结果完善更大的布局。庙祝只是执行者,背后还有能调动符纹、黑钉、香火和地脉知识的人。
黑石孔洞忽然同时亮起,低语变成尖啸。一道黑影从石中扑出,直钻杨照眉心。秦照雪剑光来不及拦,杨照只能强行开启残镜。黑影撞入识海,没有撕裂他的神魂,反倒被残镜照出一道破碎画面:一张巨大地图,地图上许多城池被黑线连成网,青木城只是最边缘的一点。
画面消失前,他看见地图中央写著两个字。
残镜照出的画面断断续续。杨照先看见青木城,像一枚被黑线钉住的小点;隨后视野向外拉开,山川、河道、驛路、宗门灵矿一一浮现。那些黑线並非隨意铺设,它们避开荒野,专挑人口密集和灵气交匯之处。每一座城都像一处被提前標出的穴窍,而黑脉教正在把它们连成一张覆盖王朝的病图。
画面中央有一座巨城,城上气运如云,却被无数细小黑丝缠住。杨照试图看清城门匾额,识海便传来撕裂般的痛。黑石中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他在窥探,千万道低语同时转向,像隔著深井盯住他的眼睛。残镜边缘裂纹一亮,硬生生替他挡住那股窥视。就在镜光熄灭前,他终於看清地图中央两个血色古字。
那座巨城周围还有许多小点,像环绕心臟的支脉。杨照看不懂所有標记,却能分辨其中几处和青玄宗方向相连。也就是说,黑脉教的手早已伸进宗门附近,只是过去没人看见。残镜震动得越来越急,仿佛在催他退出。可他仍强行多看了一息,因为那一息里,他看见一条黑线从王都直连青玄宗后山。
王都。
碎片化成灰。
杨照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