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第二盆睁眼(1/2)
刘亮站在地窖门口,没有立刻下来。
阿七挡在粮仓外,手里还拿著笔。她个子不高,修为也浅,面对观天台外录和两名隨从,肩背却挺得很直。杨照交代过的问题,她一个字也没忘。
“观天台的星纹,为什么在水闸钥上?”
刘亮听见这句话,先是一怔,隨后笑了。他没有绕开阿七,也没有用修为压人,只把腰间黑色木牌摘下,放到她能看清的位置。
木牌正面写著外录,背面有三颗浅浅星点。其中一颗星点缺了角,缺口形状与铜钥上的残痕相同。
“因为那把钥匙本来就是我从观天台借出来的。”刘亮说,“借时用了名义,还时要用人头。”
阿七笔尖一顿:“谁的人头?”
“下面那个右肩受伤的老东西,或者我的。”
他说完,终於迈步下阶。
地窖里,第二只水盆已经开始发光。那光既不同於青柳井的青,也不同於残镜的白,浑浊得泛著银灰。水面中央缓缓凹陷,像有人在盆底睁开眼睛,透过黑水看向石室里的所有人。
老人被韩烈按在墙边,肩头鲜血淌下,脸上却重新浮出冷笑。
“刘外录,你来得正好。钥匙是你给的,门是你开的,证物是你引他们看的。等王都来人,你猜他们会先信观天台,还是信一个青石城来的小术士?”
刘亮下到最后一级台阶,目光扫过水盆、铁箱、绢册,又落在杨照脸上。
“他叫冯季,水闸署前任副监,二十年前负责旧矿封存。明面上早已退养,暗地里替城中几家大户清理尾巴。右肩旧伤来自一次矿脉塌陷,那次塌陷死了四十七名矿工,卷宗写的是天灾。”
周厚猛地抬头。
他的父亲便死在二十年前的矿塌里。
冯季低笑:“刘亮,你话太多了。”
“我话若少,今天死的就是那个闸工。”刘亮看向铁箱旁昏迷的男人,“他叫葛顺,三道闸的老工,家里有个瞎眼母亲。你们给他备好的罪名,我已经拿到一份。”
他从袖中取出一页供状。供状上写著葛顺私开总闸、收受矿坊银钱、畏罪自尽。指印已经按好,墨色新鲜。葛顺人还没醒,供状却先替他走完了一生。
阿七跟下来时看见那页纸,脸色一下白了。她想起许多没有机会开口的人。原来在这些人眼里,人的命可以先写好,再补上尸体。
杨照没有被刘亮的话完全带走。他看著第二只水盆。盆中那只眼越来越清晰,边缘浮出七圈细纹。第一圈已经开过,第二圈正在转动。冯季被制住后,水盆仍能启动,说明真正控制它的人不在地窖里。
“刘亮。”杨照忽然道,“你知道第二盆会醒。”
刘亮没有否认:“知道。”
“你也知道冯季会来灭口。”
“知道。”
韩烈剑锋微转,冷意直指刘亮:“所以你拿我们当饵?”
刘亮看著剑锋,神情没有变化:“若不用饵,冯季不会亲自下地窖。若他不亲自来,你们只能抓几个灰衣差役。青石城继续病,葛顺继续死,周厚父亲那一案继续躺在天灾卷里。”
周厚的呼吸变重。
杨照没有让情绪衝散判断:“你说得像有道理,但你漏了一件事。饵也会死。你没有资格替別人决定他们该不该被放上鉤。”
刘亮第一次收起笑意。
地窖一时只剩水盆咕嚕声。第二只水盆里的银灰光忽然伸出数道细线,缠向昏迷的葛顺。它不需要冯季动手,仍要完成嫁罪。只要葛顺的经脉被水盆烙上第二锁口痕跡,供状、尸体、阵纹便能彼此印证。
杨照一步踏到水盆前,残镜按下。
镜光与银灰光相撞,没有爆开,反倒像两种水流互相渗透。杨照眉心一痛,眼前浮现出听潮楼下的暗渠。无数水竹插在渠缝中,水流经过时產生低振,振声匯入第二盆,再沿著葛顺的名字寻找他的身体。
名字又是入口。
青柳井用名册试人,听潮楼用供状定罪。对方最擅长的手段,是让文字、地脉和身体互相锁死。只要三者闭合,假证也会变得像真相。
“阿七,毁供状。”杨照咬牙道。
阿七没有犹豫,抓起供状便要撕。刘亮却伸手挡了一下。
韩烈剑锋瞬间贴上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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