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回春斋的第三副药(1/2)
听潮楼在城东,楼名听上去雅致,实际却是青石城最杂的地方。贩夫在一楼喝浊酒,矿头在二楼谈价,城主府的差役常在三楼暗间换衣,楼后还连著一排卖药的小铺。杨照他们到的时候,楼前已经围了许多人,哭声、咒骂声和药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熬糊的汤。
回春斋的门板半开,门前跪著一个妇人,怀里抱著七八岁的孩子。孩子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著诡异的青紫,胸口每起伏一次,喉中便有极细的水声。旁边有人说这孩子是吃错药,有人说是撞了井鬼,也有人压低声音提起昨夜城北水司旧署的动静。
店內一个老药师满头汗,正把第三副药倒进碗里。第一副药用来驱寒,第二副药用来定魂,第三副药却黑得发亮,碗边还掛著细细银丝。杨照看见那碗药,眼神便沉了下来。
妇人要接药,杨照上前一步,按住了碗沿。
老药师猛地抬头。“你是什么人?救命的时候別挡路。”
杨照没有爭辩,只用银针沾了一点药汁,滴在隨身带的白纸上。药汁落纸,立刻向外爬出数十条细线,线头彼此缠绕,竟拼成一个小小的井字。围观者看不懂,只觉得邪门,纷纷往后退。
孩子忽然抽搐,妇人哭得更厉害。老药师急道:“他再不喝药就没气了!”
“这药喝下去,他会安静。”杨照看著他,“因为嘴再也张不开。”
老药师脸色微变。韩烈已站到门边,挡住他后退的路。周厚从柜檯旁抄起一根捣药杵,赵砚则快速翻看药柜上的抓药单。阿七蹲到妇人身边,先问孩子姓名、生辰、发病时辰,再问昨日去过哪里。她的声音很稳,妇人被她带著,终於断断续续说出孩子昨夜曾被人叫去给听潮楼后厨送水。
送水,水司旧署,井字药痕。线索忽然连到一起。
杨照让妇人把孩子平放在门板上。他没有用猛药,也没有立刻以残镜照全身,只先按住孩子左腕。脉象轻得像快断的细线,每隔七息便被什么东西牵一下。牵动的方向不是心脉,而是喉骨下方。杨照拨开孩子衣领,看见那里有一粒针尖大小的黑点。
残镜一照,黑点周围出现三层环纹。外层是药气,中层是井契,最內层则蜷著一条几乎透明的小虫。小虫不在肉里,像贴在名字上。每当孩子母亲喊一声儿子,小虫便动一下,孩子的气息也跟著乱一下。
“別叫他的名字。”杨照道。
妇人立刻捂住嘴,眼泪滚落却不敢出声。阿七握住她的手,把孩子的小名、生辰和昨夜行踪全写在简册上。杨照取出一根细针,在灯火上烤到微红,又让韩烈把火脉压到最细。火光贴著针尖,像一条稳住呼吸的线。
老药师突然扑向药柜,想去抓里面的什么东西。周厚一杵砸在柜门上,木板裂开,里面滚出一只瓷瓶。瓷瓶摔碎后,没有药丸,只有几十张捲成细筒的小纸条。赵砚展开一张,脸色立刻变了。
上面写著孩子的名字。
每一张小纸条上都有一个名字,背面则標著药次:一副试脉,二副定声,三副封口。所谓第三副药,真正要封的从来不是病,而是能作证的人。
围观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想挤进来,也有人想悄悄离开。韩烈一剑钉在门槛上,火光腾起,逼得所有人停住。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条街的嘈杂。
“谁走,谁就是给这药铺递过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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