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藏锋(2/2)
林小柔沉默片刻:“目前应该只有你我知道。那夜她异变时,我曾用三根镇魂针封住了她的识海外泄气息。但镇魂针能挡得住凝魂境,挡不住化灵境以上。如果真有王极境的人靠近她三尺之內,一眼就能看穿。”
“那就儘量別让人靠近。”沈近站起身,“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去一趟演武场。”
林小柔没有再说话。沈近转身离开时,她忽然开口:“沈近。”
他停下脚步。
“你比以前沉得住气了。”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但这句话本身,却是沈近认识她以来听过的最接近夸奖的一句。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推门走出別院。
演武场,人山人海。
今天是他与赵擎约战的第三日。內门大比的补战安排在这一天,四峰弟子將十座擂台围得水泄不通,连演武场边缘的古松上都掛满了人。消息在三天前就传遍了整个青云宗——通玄境五重的新晋核心弟子,要挑战凝魂境三重的掌门首徒。这种越级在青云宗近百年的內门大比中从未出现过。
孙庭抱著手臂站在看台最前排,脸色阴沉。当沈近空手走入演武场时,他的目光在沈近身后停了整整三息,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高台上,青玄子端坐主位,枯荣老人拄著拐杖立於一侧。浑浊的眼眸在沈近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他空荡荡的背后。老人眉头微微一动,隨即恢復如常,只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让人捉摸不透。
沈近走上擂台。一袭青袍,身无长物。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和他身后之间来回扫动,试图找到那柄传说中的灰色大剑。
赵擎从看台另一端走上来。白衣如雪,步伐从容。他的目光在沈近空荡荡的背后微微一顿,剑眉微挑:“沈师弟,你那柄剑呢?”
“碎了。”沈近说。
满场譁然。
“碎了?怎么碎的?”
“听说在秘境里被血冥的血煞轮正面劈碎了!”
“那可是凝魂境五重啊……能活著出来就不错了。”
孙庭站在人群中,脸色阴晴不定。他想起那一日在丙字院门口,沈近只是拔出那把剑轻轻一斩,就將他震退了三步。那把剑的力道他亲身体会过。这样的剑,也会碎?
他不信。
赵擎却没有追问。他只是看著沈近空荡荡的背后,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可惜了。不过也好,剑碎不碎,不影响今日之战。”
沈近看著他的眼睛。那双温和的眼眸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轻蔑,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一个既定事实。他知道赵擎不信这个说法。但他也知道赵擎不会追问。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是强者之间的默契。
“沈师弟。”赵擎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地盖过了满场的嘈杂,“通玄与凝魂之间,隔著一条天堑。今日之战不必分生死。一炷香之內,你若未被击出擂台,便算你胜。”
沈近沉默片刻,然后在满场目光的注视下,抬起右手,五指握拳。
“不必。”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只要一拳。”
全场死寂。
孙庭脸上的冷笑僵在那里。旁边的几名內门弟子张著嘴,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连高台之上,正在低头喝茶的青玄子,端著茶杯的手都顿了一顿。
枯荣老人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赵擎盯著沈近的眼睛。那张始终温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凝重。
他没有笑,也没有嘲讽,只是缓缓抬手,在身前凝结出一道青色的灵力障壁。那障壁半透明,表面阵纹流转,比三日前孙庭施展的青冥轮凝实了不止一个层次。观战的外门弟子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连看台上几位执法堂的长老都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沈近没有犹豫。
脚下猛踏,身形暴射而出。通玄五重巔峰的灵力在经脉中如江河奔腾,却没有外放——他將所有力量压在拳锋之上,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只有最简单的蓄力。断岳指的发力方式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一力降十会。
一拳轰出。
砰——
一道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沈近的拳头砸在青色障壁之上,如同巨锤落在铜钟上。拳锋与障壁相撞之处,空气骤然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擂台上席捲而出,將看台前排几十名弟子的衣袍吹得紧贴在身上。
赵擎面色骤变。
一股近乎蛮横的巨力从掌心涌来,顺著双臂直衝双肩。他的手掌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双脚踩著的墨玉擂台上,细密裂纹沿著他的脚尖无声地蔓延开来。
然后,他的脚后退了一步。
只有一步。
但这一步,让整个演武场死寂得只剩风声。
沈近收拳,衣袍被余波吹得微微翻动。
“赵师兄,承让。”
全场鸦雀无声。然后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好”,震天的惊呼声如潮水般从四周围涌来。
赵擎低头看著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掌,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脸上的凝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审视。那种眼神,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打量,而是对待一个真正对手的態度。
“我输了。”他拱手,声音平静,“等你踏入凝魂境之后,我会再来找你打一场。那时候,我不会留手。”
沈近抱拳回礼,郑重吐出两个字:“恭候。”
高台上,青玄子放下茶盏,与枯荣老人对视一眼。枯荣老人无声地笑了一下,浑浊的眼眸落在沈近身上,又落在空荡荡的背后。片刻后,老人重新闔上眼。
陈松从看台边缘跃下,高声宣布沈近通过內门大比。
沈近向高台上的宗主和太上长老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下擂台。走出演武场的时候,周冲从人群里追上来,跑得额头全是汗:“沈师兄!你那一拳是怎么练的?那可是凝魂境三重!”
沈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拂开他的手:“去丹鼎阁,帮我跟林师姐说一声——今天的丹药我晚一个时辰去取。”
周冲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转身朝丹鼎阁方向跑去。
沈近没有回头。他穿过山门前的青石长阶,避开人流最多的主道,沿著通往丙字院的岔路走去。身后远远传来几个执事堂弟子的议论声,有人在惋惜那柄剑,有人在猜测他那一拳的底细。他充耳不闻,只是將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指节上那道已经结痂的血痕。
回到小院时,沈山正蹲在墙角给药草浇水。见沈近推门进来,他连忙站起身,目光习惯性地朝沈近背后扫了一眼。
“少爷,那把剑真的……”
“藏起来了。”沈近说,將一枚疗伤丹药丟给他,“你的伤还没好全,別蹲冷风里。还有,如果有人问起那把剑——”
“就说碎了。”沈山接过话头,认真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