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章 露宿荒野(1/2)
沈回离了白水河,沿著来时的路,慢慢往渠县方向走去。
来时心中有事,脚下便急。
如今事情已了,回程便不必再那么匆忙。
沿途遇见不曾见过的草木植株,总要停下脚步上前端详一番。
或摘一片叶子在指间捻碎,嗅一嗅气味;或蹲下身看看根茎的形状,与自己读过的医书药经相互印证。
走到一处坡地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路边生著一丛野枸杞,枝条上掛著几颗去岁干缩的红果,皱巴巴的,像是已被鸟雀遗忘。
他伸手摘下一颗,放在掌心里端详了片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才丟进嘴里嚼了嚼。
酸中带涩,涩中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他点了点头,又摘了几颗揣进袖中,这才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又看见一棵榆树。
枝头刚刚发出一簇簇嫩生生的榆钱,在夕阳底下绿得透亮。
他伸手摘了几片放进嘴里,嚼了嚼,微微发甜,带著一股子草木特有的清气。
味道不错,他又摘了一把揣进袖子里,边走边嚼,像个踏青的閒人。
他就这样走走停停。
看见一株不认识的草,要蹲下来看看。
看见一棵没见过的树,要绕著走两圈,摸一摸树皮的纹理,嗅一嗅叶子的气味。
途经一处断崖时,他甚至还从石缝里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对著天光看了看断面上的纹路,最后才隨手拋进了草丛里。
这般走法,自然是走不快的。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太阳正一寸一寸地往西边的山头后面挪,离天黑最多不过一个时辰。
今晚大概又要夜宿荒村了。
其实便是他正经赶路,今日也是回不到县城的。
毕竟他来时路上便花了两天,当初脚程还比此时要快上不少,眼下才走了不到半程。
暮色渐起。
晚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带著几分凉意,还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土腥味。
沈回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皱。
要下雨了。
他不怕雨,避水诀能將雨水隔绝在一尺之外,可他不想顶著雨赶一夜的路。
幸好他记得来时路上,前方不远有一座土地庙,勉强算是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准確来说,那甚至不能算是一座庙。
只是在路旁一处岩壁的凹陷处,有人用黄土塑了一尊土地爷的泥像,全靠头顶那截伸出来的岩壁替它遮风挡雨。
不过虽无墙无檐,但那岩壁伸出得挺宽,底下容八九个人並排坐下不成问题。
沈回加快了脚步,沿著山道又走了约莫两刻钟,那处岩壁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
岩壁不高,约莫一丈有余,顶上长满了蕨草和青苔,雨水常年的冲刷在石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褐痕。
岩壁下方凹进去一个浅洞,那尊土地爷的泥塑便端端正正地摆在洞底正中。
只是那泥塑如今的状况著实有些悽惨。
因为没有屋檐遮蔽,每逢大雨,雨水便会顺著岩壁淌下来,滴落在地,溅起的水花恰好打在土地爷的底座上。
底座糊的泥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扎的木架芯子,泥塑身上的彩绘更是早已褪尽,只剩下黄土的本色。
乍一看去,倒像是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疙瘩。
沈回站在泥塑前看了片刻,弯腰將那贡台上的几片枯叶拂开,又將它往岩壁深处挪了半尺,让它离外面的风雨远些。
做完这些,他才在泥塑旁边寻了块乾燥些的地方,捏了个化土诀,弄出一个不足三尺的石床,盘腿坐了下来。
天已经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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