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清明祭扫,迟来的正义(1/2)
“咔噠。”
锋利的菜刀剁在厚实的案板上。
李建业手腕一压,將一块煮得皮肉酥烂、泛著酱红色的带皮五花肉切成方块。热气腾腾的肉香,在略显阴冷的清晨空气里瞬间散开。
他把切好的方肉小心翼翼地码进一个乾净的铝製饭盒里,又在旁边放了三个暄软白净的实心大馒头。
芳芳站在一旁,手里捧著一瓶没开封的红星二锅头,眼眶微微发红。
“哥,东西都备齐了。”小丫头声音很轻,透著股有別於平时的庄重。
“嗯,装篮子里吧。”
李建业拿过一块乾净的白纱布,將饭盒包裹严实,放进竹编的提篮里。上面又盖了一层旧报纸,遮住了里头的东西。
今天是清明。
外头飘著如丝如缕的细雨,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洗不乾净的旧抹布。
大饥荒的余威还在,哪怕是这祭祖的日子,家家户户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供品。很多人连纸钱都买不起,只能在胡同口抓把黄土,面朝家乡的方向磕个头,就算是祭奠了。
但李建业不能含糊。他得让底下的大山叔知道,他们兄妹俩,现在活得比谁都好。
李建业穿上一件黑色的对襟褂子,撑开一把油纸伞,接过芳芳手里的提篮。
“走,看叔去。”
兄妹俩推开东跨院的黑漆木门。
刚走到中院的水池子边,一阵极其刺耳的“呲啦、呲啦”声传了过来。
李建业停下脚步,眼神漠然地扫了过去。
易中海穿著一身脏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劳保服,正佝僂著背,在扫院子里的积水和落叶。
他扫得很费劲。
左手死死攥著大竹扫帚的中段,右边的袖管空荡荡的,那只被纱布包成一个圆球的断手,极其不自然地夹在腋下。因为失去了一只手的平衡,他每扫一下,身体都要跟著剧烈地晃动,扫帚在青砖地上划出难听的摩擦声。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髮,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行將就木的死气。
听到脚步声,易中海停下动作,迟缓地抬起头。
隔著濛濛细雨,他的视线撞上了李建业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又落在了芳芳手里提著的那个竹篮子上。
一阵风吹过,竹篮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法掩盖的肉香味。
易中海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闪过嫉妒、懊悔、屈辱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把那只丑陋的断手藏到身后。可动作太慌乱,左手没抓稳,大竹扫帚“吧嗒”一声掉进了满是泥水的脏水洼里,溅了他一裤腿的泥星子。
易中海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口的小丑。
“走吧。”
李建业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他没有嘲笑,没有放狠话。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用伞遮住芳芳,径直从易中海的身边走过,出了大院的门。
对付一个彻底跌入泥潭、连狗都不如的废人,无视,就是最残忍的凌迟。
易中海盯著兄妹俩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缓缓蹲下身子,用仅剩的左手去捡地上的扫帚。雨水混著泥水流进他乾瘪的嘴里,又苦又涩。
……
西山公墓。
这年头不讲究什么私人墓园,大山叔是因公殉职,埋在了西山这边的公家墓地。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劈啪作响。
守墓人老孙头正蹲在门口的窝棚里抽著旱菸。他瘦得像根麻杆,身上的棉袄破了无数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看见李建业推著自行车过来,老孙头眯了眯眼睛。
“小伙子,这大雨天的,还来看人啊?”老孙头吐出一口呛人的烟雾。
“嗯,看我叔。”李建业把车支在窝棚边上,从兜里摸出半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顺手扔在老孙头面前的破木桌上,“大爷,受累帮忙看个车。”
老孙头眼珠子瞬间瞪圆了,一把將烟攥在手心里,左右看了看,像做贼一样塞进怀里。
“得嘞!您放心去,这车就算下刀子我也给您护著!”老孙头態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眼神落在李建业手里的竹篮上,“小伙子,这篮子够沉的。这年头,能带著真东西上坟的,你是我见著的头一个。昨儿个有家来上坟,就在碑前头画了个饼子……”
李建业没搭腔,只是冲老孙头点了点头,带著芳芳走进了成片的墓碑群里。
满山的荒草在风雨中倒伏。
踩著泥泞的小路,兄妹俩在半山腰的一处向阳坡停了下来。
一块青石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经过一个冬天的风雪侵蚀,墓碑上“李大山之墓”几个红漆大字已经有些斑驳。碑前长满了杂草。
李建业把伞递给芳芳,自己挽起袖子,蹲下身。
没有嫌脏,他双手插进冰冷湿滑的泥土里,將墓碑周围的杂草连根拔起,扔在一边。雨水很快將他手上的泥水冲刷乾净,但也冻得指关节发白。
清理乾净后,他站起身,从篮子里拿出那个铝製饭盒,轻轻放在墓碑前。
“咔噠。”
饭盒盖子打开。
三块肥瘦相间的红烧方肉,三个白生生的大馒头,在这冷雨淒风的墓地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震撼。
他又拧开那瓶二锅头,在墓碑前洒了半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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