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祭祖(1/2)
奥海城宋家的祭祖活动,一年两次。
一次在清明,一次在冬至。
主支旁支加起来上百號人,从全国各地飞回来,把宋家老宅塞得满满当当。
老宅在奥海城东边的老城区,是宋家太爷爷那辈置下的,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后来翻修过几次,外墙贴著青砖,院子里种著两棵老桂花树,树干粗得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
每年祭祖的时候桂花刚好开第二茬,香气浓得整条巷子都闻得到。
清明那次蒋君荔刚来不久,覃青让她以新妇身份跟著上了一炷香。
这次冬至,覃青把一半的事务交给她打理——祠堂的供品安排、各房女眷的座次、祭完祖后的家宴菜单。
蒋君荔接过任务的时候面不改色,转头就拉了一个excel表格,把供品分门別类、各家忌口、孩子数量、老人饮食习惯全部標得清清楚楚。
覃青看了一眼表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把巧云派给她打下手。
巧云在宋家三十七年,经手过的祭祖活动少说也有几十次,有她在旁边站著,蒋君荔心里就有了底。
祭祖当天,宋家祠堂从早上就开始热闹。
蒋君荔穿了一件菸灰色的改良旗袍,外面罩了件同色系的开衫,头髮盘,耳垂上是一对珍珠耳钉。
她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拿著那份excel表格列印出来的流程单,挨个確认供品到位情况。
巧云跟在她身后,时不时低声提点一句——“三房太太不吃牛肉,五房的孙子对花生过敏,供桌边上的花生酥要撤掉”。
蒋君荔一边听一边在流程单上记,字跡潦草但条理分明。
“君荔!”
周如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蒋君荔回头,看见周如玉穿著一身藏蓝色的套装,手里挽著她丈夫宋閔的胳膊,正朝她走过来。
宋閔是个长相温和的男人,戴一副银框眼镜,在宋家旁支里算是低调务实的。
经营著一家中等规模的投资公司,跟宋词的关係不远不近,见面点头,逢年过节走动。
“如玉姐。”蒋君荔笑著迎上去。
周如玉鬆开宋閔的胳膊,拉住蒋君荔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身好看,覃姨帮你挑的吧?”
“你怎么又知道。”
“因为你上次跟我说你最討厌灰色。”周如玉压低声音笑了一声,然后转头对宋閔说,
“你去吧,我跟君荔待著。”
宋閔笑著点了点头,跟蒋君荔打了个招呼,往祠堂里面走了。
周如玉挽著蒋君荔的胳膊,两个人站在祠堂门外的廊下,看巧云指挥佣人往供桌上摆最后几道供品。
祭祖的流程繁琐而庄重。
祭祖的流程很繁琐。主支的长子——也就是宋词——先上香,然后是覃青,然后按辈分依次上前。
宋词上香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三支香举过头顶,弯腰,再弯腰,再弯腰,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
香插进香炉里,他退后一步,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在那里看著香炉里的青烟,看了片刻才走回来。
蒋君荔上前的时候,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被磁铁吸过来一样全部集中到她身上。
她接过分香人递来的三支香,按照宋词之前教她的那样举过头顶,弯腰三次,把香插进香炉里。
香灰落了一点在她手背上,有些烫,不过她没有动。
蒋君荔退回来的时候,宋词朝她的手一眼。
流程走完,人群散开。
佣人端著茶水和点心穿梭在院子里,桂花树下摆了几张圆桌,铺著红桌布,上面放著瓜果和月饼。
蒋君荔刚把三个孩子安顿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
令宜已经开始啃月饼了,嘴角沾著酥皮渣。宋锦书挨著她坐著,小口小口地咬,像个淑女。
宋明远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块月饼没吃,目光警惕地扫著周围的人群。
祭完祖是家宴,宴会厅设在宋家老宅的一楼。
蒋君荔的安排是主桌坐长辈和各房当家人,旁边几桌按辈分和亲疏依次排开,每张桌上都放了手写的名牌。
这个做法是巧云教她的——宋家亲戚多,往年每次家宴都有人因为座位安排心里不舒服,嘴上不说,记一整年。
名牌摆在桌上,谁坐哪里一目了然,少了多少是非。
蒋君荔在家宴开始前最后巡视了一圈,確认每张桌上的名牌、餐具、冷盘都到位了。
然后她退到宴会厅侧门,靠著门框,把流程单上最后几项打上勾。
“手段了得啊。”
声音是从宴会厅里面传过来的。蒋君荔的笔尖在流程单上停了一下。
侧门半掩著,里面的人看不到她。她听出那个声音了——宋家三房的二太太,五十来岁。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声音接话,是四房的堂嫂,
“以前维纳来祭祖,哪次不是露个脸就走?有一回连供香都没上完,接了个电话说三亚的朋友在等她,拎著包就走了。覃青那个脸色,你们还记得吧?”
“怎么不记得。那才叫真性情,不会装。现在这位——”
二太太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从进门到现在,你看她忙上忙下的,供品自己点,名牌自己写,连哪家孩子过敏都记在本子上。这叫什么?这叫收买人心。”
蒋君荔把笔帽盖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
“我听说她把亲生女儿都接来宋家了。”四房堂嫂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你们品,你们细品”的意味。
“之前说好的是孩子送寄宿学校,不带进宋家。这才一年,规矩就破了。
覃青点了头,宋词也没反对。你们说,这是什么手段?”
“什么手段?枕头风唄。”
二太太的杯盏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我跟你们说,这种带著孩子二婚嫁进来的女人,最会的就是这一套。先对孩子好,孩子喜欢她了,覃青喜欢她了,宋词还能不喜欢?
一步步的,先站稳脚跟,再把亲生女儿接过来,接下来就该给她女儿爭家產了。”
“她女儿又不是宋词亲生的,爭什么家產?”
“你傻呀,宋词现在对她言听计从的,枕头风吹多了,什么事办不成?”
蒋君荔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她生气。
她想起今天早上五点起床,检查供品,核对名单,確认过敏源,安排座次。
她做这些不是因为“想收买人心”,是因为覃青把活交给了她,她想把它干好。
打工人拿到任务,第一反应是把活干漂亮。
跟是不是宋词的老婆没关係。
“还有啊,你们注意到没有,她今天穿的那身旗袍。菸灰色的,跟覃青一个色系。这是討好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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