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催婚(1/2)
贺中哲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扶著门框站了一下,然后迈过门槛,鞋没有换,直接踩在玄关的木地板上。
皮鞋底带著外面的泥土和沙子,在地板上留下几个灰色脚印。
他走了两步,身体晃了一下,手扶住了墙,手指在墙面上滑了一下,留下几道指印。
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光很白,很刺眼。
贺中哲眯了一下眼睛,抬手挡了一下光。
手放下来的时候,他看到谈景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袍,头髮散著,没有化妆,脸上涂著浅绿色的膏体,是睡前做的面膜,在灯光下泛著油光。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手指上戴著两枚戒指,一枚是翡翠的,一枚是钻石的,在灯光下反光。
“几点了。”
声音不大,但很沉。
贺中哲没有回答。
他鬆开扶著墙的手,往走廊的方向走。
“我让你走了吗?”
谈景琳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贺中哲停了。他站在走廊口,背对著客厅。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
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出来了一截,皱成一团。
左脸上的红肿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整张脸的左边比右边大了一圈,眼皮有一点肿,眼睛比右边小了一些。
“你过来。”
贺中哲站了两秒,转过身,走回客厅。
他走到沙发前面,站住了。身体又晃了一下,他往后挪了一步,稳住了。
酒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混著汗味和酒吧里的烟味,一股一股地往谈景琳的方向飘。
谈景琳的鼻子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了,脸上的面膜跟著皱,有细小的纹路在绿色的膏体上裂开。
“你喝酒了?”
谈景琳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喝了。”
贺中哲的舌头有一点大,字吐得不是很清楚,但能听懂。
“喝了多少?”
“不多。”
“不多?”
谈景琳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她走到贺中哲面前,站在他跟前,仰著头看他的脸。
她比他矮小半个头,但气势不矮,下巴抬得很高,眼睛眯著,目光从眼皮下面射出来,像一把刀。
“你脸上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没有。”
“没有?那脸上的伤是哪来的?”
贺中哲抬起手,摸了一下左脸,手指碰到肿的地方,嘴角抽了一下。
“碰的。”
谈景琳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抓住贺中哲的手腕,拉著他走到沙发旁边,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来。
贺中哲坐下去的时候身体歪了一下,靠在沙发扶手上,头仰著,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灯没有开,水晶珠串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谈景琳在他对面坐下来。
她弯下腰,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药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
她拧开碘伏的盖子,用棉签蘸了一下,黄色的液体在白色的棉签上洇开。
她拿著棉签凑到贺中哲脸边,要给他擦。
贺中哲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別动。”
贺中哲不动了。
谈景琳把棉签按在他左脸的肿处,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贺中哲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谈景琳擦了两下,把棉签扔进菸灰缸里。
她把碘伏的盖子拧上,放回药箱,合上盖子,把药箱推到茶几的另一头。
“晶晶今天打电话给我了。”
谈景琳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她说你最近不理她。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贺中哲的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看著天花板。
“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
谈景琳的手指停了。
“人家一个女孩子,主动打电话给我,说她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她家里多有钱?竇老板手里那块地,你知道值多少钱吗?好几个亿。他说了,那块地给晶晶做陪嫁。还有那套珠宝,老坑玻璃种,市面上找不出第二套。”
贺中哲闭著眼睛,没有说话。
“你跟晶晶结婚,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
谈景琳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语速变慢了。
“竇晶晶的姑姑,嫁给了你们医院的副院长。你跟晶晶结了婚,你就是副院长的外甥女婿了。以后评职称,评主任,评院长,那都是一句话的事。”
贺中哲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珠转了半圈,看著谈景琳的方向,但没有聚焦。
“妈,我不喜欢她。”
“喜欢?”谈景琳的声音又高起来了。“喜欢有什么用?你喜欢戚青梨,她怎么对你的?甩了你,跑了,连人影都找不到。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吗?”
贺中哲的手从扶手上滑下去了,垂在沙发边上,手指碰到地板,动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你不了解晶晶那孩子。”
谈景琳继续说,语速更快了,像倒水一样,哗哗地往外倒。
“她知书达理,温柔体贴,对我也好,对外婆也好。外婆多喜欢她,你也看到了。外婆活了八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她看中的人,不会错的。”
贺中哲把身体从沙发靠背上撑起来,坐直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的,是喝酒喝的。
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一根一根的,细细的,密密麻麻。
“妈,你別逼我了。”
“我逼你?”
谈景琳的手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手掌和真皮接触发出闷的一声。
“我是为你好。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我容易吗?你现在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
贺中哲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手指放在膝盖上,每根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酒喝多了之后的神经性抖动。
“你今年多大了?二十六了。你同学有的都当爸爸了。你呢?连个对象都没有。”
“我有过。”
“有过有什么用?没了。”
谈景琳的嘴唇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动了一下。
“你听妈的话,跟晶晶处处看。”
贺中哲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他的胃翻了一下,有一股酸味从胃里涌到喉咙,他咽了一下,压回去了。
“你要是觉得委屈,妈答应你,你跟晶晶结婚之后,你在外面怎么样,妈不管。”
谈景琳的声音放柔了,柔到像在哄小孩。
“只要你別让人抓到把柄,別闹到家里来,別让竇家难看,你想怎么样都行。”
贺中哲摇了摇头。头摇得很慢,左右摆了两下。
他的眼皮很重,往下垂,往上抬,再往下垂,再往上抬。
“妈,你別说了。”
“我怎么能不说?”
谈景琳站起来,走到贺中哲面前,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脸凑近他的脸。
面膜的绿色在灯光下显得很奇怪,鼻翼两侧的膏体已经干了,裂开了,像乾旱的土地。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喝成这样,脸被人打肿了,半夜才回家。你像什么?你像谈家的人吗?你外公在世的时候,最重脸面。你要是让他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能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贺中哲闭上了眼睛。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谈景琳直起身,两只手交叉在胸前,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著。
她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走了四个来回,停下来,站在茶几前面,背对著他。
“你到底答不答应?”
贺中哲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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