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画错一根就滚回省城(1/2)
“臂丛神经?”
许嘉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悬已经走出去五步,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步幅均匀,节奏不变。
“周副主任!”她追上去,“您说的臂丛神经,是要我画解剖示意图?”
“不是示意图。”周悬没停脚,“完整走向。从c5到t1,五条神经根,三条干,六个股,三条束,五条终末分支。每一条的起点、合併点、分叉点、穿行层次,全部標註清楚!”
许嘉音的脚步慢了半拍。
臂丛神经是人体最复杂的外周神经丛之一。五根三干六股三束五支,分支套分支,交叉再交叉,光记忆口诀就有二十多句。
“画多少遍?”
“五十遍。”
这个数字从周悬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喝杯水”。
许嘉音站在走廊中央,周围的护士和实习生都放慢了脚步。有人偷偷看她,又迅速移开视线。
“五十遍,什么时候交?”
周悬走到诊室门口,回过头:“明天早上七点半。”
许嘉音算了一下时间。现在下午一点十五分,距离明早七点半,还有十八个小时出头。
去掉值班、吃饭、监护病人的时间,真正能用来画图的,最多十二个小时。
五十张完整臂丛神经走向图,十二个小时。平均每张,只有十四分钟。
“还有一条。”周悬拧开保温杯盖,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画错一根,全部作废。五十张里有一张错了,就从头来过。来不及重画,明天直接收拾东西回省城!”
诊室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安静了两秒。
赵铁柱从处置室探出脑袋,嘴里叼著半个馒头,表情纠结,想说又不敢说。
萧明哲从值班室出来,手里抱著厚厚一摞报告。他看了许嘉音一眼,欲言又止。
“解剖教研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有掛图可以参考。”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许嘉音没动。她盯著紧闭的诊室门,盯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转身,走向护士站:“沈护士,有白纸吗?a4的,越多越好。”
值班护士从柜子里翻出两包列印纸,有些犹豫:“这是科室的……”
“我回头买新的还上。”许嘉音抱起纸,又拿了一支铅笔、一块橡皮。
她没有去二楼解剖教研室。她走进值班室,把桌面上的杂物全部推到一边。
两包列印纸拆开,叠得整整齐齐摆在右手边。铅笔削了三支,备用。
第一张纸铺平,她闭上了眼睛。
臂丛神经的走向,她大一就背过。
c5、c6合成上干,c7独立成中干,c8、t1合成下干。三条干各分前后两股。
上干前股与中干前股合成外侧束,下干前股独立成內侧束,三干后股合成后束。
外侧束髮出肌皮神经和正中神经外侧根。內侧束髮出尺神经、前臂內侧皮神经和正中神经內侧根。后束髮出橈神经和腋神经。
她睁开眼,落笔。
第一根线条从纸面上方起始。c5神经根,从第五颈椎椎间孔穿出,走行於前斜角肌和中斜角肌之间的间隙。
她的笔速很快,线条流畅。每一条神经根的位置、角度、穿行路径,她都记得。
六分钟,第一张画完。她没有停,拿起第二张纸,继续。
第二张用了五分钟,第三张五分半。到第五张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她拿起前五张,逐一对比。
第一张的c7走行角度偏了两度,第三张的內侧束分叉点標註位置浅了一毫米。
她把这两张抽出来,撕掉,重新画。
赵铁柱端著不锈钢盆路过值班室,往里瞅了一眼。
许嘉音趴在桌上,左手压著纸角,右手运笔。铅笔芯和纸面的摩擦声,细密而急促。
他缩回脑袋,快步走到诊室门口,敲了敲门:“师父,许医师真画上了。”
门缝里传出周悬的声音:“跟我有什么关係?”
“那……她要是真画完了呢?”
没有回答。赵铁柱识趣地闭了嘴,端著盆走了。
……
下午三点四十分。
许嘉音画到了第十二张。废掉了三张,有效九张。
她的右手中指侧面,被铅笔磨出了一道红印,指腹上全是石墨粉。
萧明哲推门进来取病歷,看到满桌的图纸,脚步顿了一下。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对著窗户的光看了看:“你的肌皮神经起始点画得不对。”
许嘉音抬头。
萧明哲指著图上的一个位置:“肌皮神经从外侧束髮出后,穿喙肱肌的位置应该更靠近喙突。你画的这个角度,差了大概三毫米。”
许嘉音凑过来看。她盯了五秒,把这张纸抽出来,撕了。
萧明哲嘴角抽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可以改……”
“改不了。”许嘉音已经拿起了新纸,“周副主任说画错一根就全部作废。我不確定他的標准有多严。三毫米的误差,在他眼里可能就是错!”
萧明哲沉默了几秒:“你需要参考资料吗?我柜子里有《奈特人体解剖图谱》。”
“不用。”许嘉音头也不抬,“解剖图谱上的標准走向是理想化的。每个人的臂丛都有变异。”
“我需要记住的是通用规律和標註逻辑,不是临摹图谱。”
萧明哲愣了一下。他拿起病歷,走出值班室。
走廊上,他碰到了陈锐鸣。
“许嘉音在画臂丛?”陈锐鸣问。
“嗯。”萧明哲靠在墙上,“不参考任何图谱,纯靠记忆。”
陈锐鸣的表情微妙:“周副主任让她画五十遍,是想劝退她。”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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