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儿子,这世界到底怎么了(2/2)
“我憋屈!”林建国一把甩开陈桂芳的手,“我就是想不通!”
林渊坐在对面,看著父亲,心里也和不是滋味。
但他不能顺著父亲的话去骂街,必须亲手把父亲脑子里那些迂腐的信仰砸碎,哪怕过程残忍点。
如果不早点让他认清现实,等最后那一刀真落下来的时候,林建国会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
林渊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放。
“爸。你没做错任何事。但错的,是这个大锅饭。”林渊的声音冰冷,“这个壳子,早就坏了!”
林建国皱著眉头:“你放屁!那是公家的买卖!怎么就坏了!”
“爸,你回忆回忆,你们车间三百多號人,真正下车间干活的车工钳工有几个?有一百人吗?”
林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渊语速极快:“剩下的两百人都在干嘛?有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的,有在工会成天排节目唱歌的,还有一大家子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后勤混日子的。你做一个零件,利润是一块钱。可这一块钱,要养活后面那两个根本不干活的人,还要养活厂里的医院、学校、食堂、澡堂。”
“外面南方的私企,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拿一个人的工资。你们是一百个人干活,养著三百个人。你们造出来的工具机,成本比人家高一倍。卖给谁?卖不出去,全堆在库房里生锈。厂长没办法,只能跑去银行贷款给你们发基本工资。”
林渊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林建国最后的幻想:“这不叫生產,这叫趴在国家身上吸血。国家的钱被掏空了,实在填不起这个无底洞了。所以只能破產,只能把你们全踢出去。”
“爸,时代变了,厂长救不了你们,市里也救不了你们,马上连那块牌子也不姓公了。你指望厂子给你养老送终的梦,趁早醒醒吧!”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建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在炕上,没再发脾气,也没再反驳,只是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他当年掛著大红花领奖的场景。
慢慢地,合上眼睛,鼾声响了起来。
他醉了,但这不全是酒的原因,更多的是一种认知彻底崩溃后的本能逃避。
陈桂芳嘆了口气,找了床厚被子给林建国盖上。“渊子,你也是的,说这么透干啥。你爸这辈子就靠这点念想撑著呢,你一巴掌给他呼碎了。”
林渊没接母亲的话,只是帮著收拾残局。
等陈桂芳去了外屋地洗刷,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林渊平躺在炕上,脑子里那个名为“绝对记忆”的资料库疯狂运转。
刚才父亲那番近乎呕血的控诉,彻底定死了他下一本书的基调。
三十万字的长篇,这是他在《萌芽》的第二步,更是他进军全国出版重要一步,要写东北重工业的变迁,写几十万像他父亲一样的工人如何在时代的洪流中被连无情低拋弃。
但他需要一个无比尖锐、能一瞬间刺痛所有人的切入点,光靠陈大山不够,光靠林建国喝酒也不够。
必须得见血,得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时代绝境。
就在林渊眉头紧锁,脑海里不断推演开头剧情的时候。
“砰!”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著,一声极其悽厉、完全变了调的尖叫声撕裂了铁西区的寒夜。
“死人啦——!快来人啊!二单元的老李头,拿铁丝把自己吊在葡萄架上啦!”
林渊猛地从炕上翻身坐起。
老李头。
今天中午在院子里夸他考上人大有出息、当年当过厂里大师傅。
林渊一脚踹开屋门,直接冲了出去,知道,那三十万字长篇的开头切入点,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