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竟然敢威胁我(2/2)
“那是你跟车队的事!”高所长冷著脸一摆手,带头往门外走去。
老徐头和大强爹几个老头子互相看了看,多亏了渊子懂得多,不然今天真让那两百块钱把大伙儿给忽悠瘸了!
大伙往外走,林渊拎起帆布包,刚走到门口。
“林渊,是吧。”
李东海坐在椅上,没动,声音不大。
林渊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李东海已经点上了一根烟,眼底阴毒毫无遮掩地看向林渊。
“年轻人多读了几本书,是好事。但书上没教过你,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吗?”李东海吐出一口烟圈,“北京虽好,可从铁西去北京的绿皮火车,乱得很。过完年回校的时多长两只眼,別年纪轻轻的,一不小心在半道上掉下了车,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在这个98年东北老工业基地即將崩溃的前夕,管理极度混乱,这种一手遮天的厂长,私下里多的是道上討生活的盲流子替他们办事。
几百万的利益被人生生截断,花个万把块钱买条人命,在这种乱象中绝不是开玩笑。
林渊听完,不但没怕。
“李厂长,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我这人八字硬,轻易死不了。”林渊拍了拍包里的学生证,“倒是您,赶紧处理乾净一切。我可不光会写小说,写篇《瀋阳重型厂长千万贪腐实录》直接递给北京的《內参》,这种熟门熟路的事,比坐火车容易多了。”
说罢,林渊根本不再看李东海铁青的脸色,大步走了出去。
回到家属院。
李家的灵堂前还点白蜡,大强和几个年轻人裹著破大衣在旁边,穿过胡同,走到自家那木门前。
“你个小瘪犊子!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母亲陈桂芳一把攥住林渊的胳膊,上下来回地摸著,確认儿子身上没伤,这才放心不少。
“那帮当官的心黑手狠,大卡车都踩上油门了!你一个学生往前冲啥!你算老几啊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怎么活啊!”母亲陈桂芳抓著林渊胳膊满脸地担忧。
林建国坐在里屋的炕沿上一句话也没说
“妈,没事,我这不是全头全尾回来了吗。”林渊心头一酸,反手握住母亲的双手,“那卡车全退回去了,警察在那守著,这事他们翻不了盘。”
林建国猛地抬起头盯著林渊,张了张嘴,似乎想发火,最后只能嘆气。
“你小子……今天真的是无法无天,那个李东海是什么底细?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逼急了他啥事干不出来!”林建国声音里满是颓丧与憋屈,“咱家眼看著你出息了,你非要去招惹他干嘛。”
“爸。”林渊拉过板凳,坐在林建国对面,“我不出头,那批机器被拉走,二车间连同大院里这几百號人全去喝西北风。今天你都敢躺在车軲轆底下拿命去拼,我是你儿子,我能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看你被车压过去?”
林建国胸口起伏了几下,憋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
“大环境在这摆著呢……”林建国双手搓了一把脸,“渊子啊,你今天保得住机器,你能保得住厂子吗?再过俩月,厂子只要一宣布破產,李东海照样拿钱走人,大伙还是得捲铺盖滚蛋。”
是啊,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林渊没再说话,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小隔断。
林渊知道,父亲说得对,国营厂倒闭已经是定局,这在歷史上是板上钉钉的宏观车轮。
林渊双手枕在脑后,盯著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那庞大的“绝对记忆”资料库在疯狂检索著1998年的商业走向。
1998年,南方沿海乡镇企业正迎来井喷式的爆发,大量轻重工业的代工订单多得根本做不完。
而铁西这帮人,缺的是技术吗?
不,他们个个都是手艺不错的老工人!
大环境確实在崩塌,但这帮老钳工、老车工的价值,绝不该跟著一起被埋葬!
“既然李东海想把设备当废铁卖了……”林渊眼低声自语,“厂子註定要倒,那为什么不能大伙把车间接过来!”
私人承包国有停產车间,在98年的政策边缘,是有一道口子可以打开。
只要有南方的订单,只要有资金做前期运转,这帮人根本不需要背井离乡去南方打工,他们照样能在铁西这片冻土上接活。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资金!
林渊伸手隔著棉袄,摸了摸內兜里那还没捂热的几千块钱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