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拜年,得知报纸上骂自己(2/2)
“顾老,那几家报纸的日销量得有十几万份吧?”林渊突然问。
顾教授愣在那边,半天才回音:“你问销量干什么?开学你就面临系里审查,事情很严重你懂不懂!”
“这么大的发行量,跨页给我做宣传。”林渊直接乐出了声,“这得多大一笔版面费啊。他们也算下血本了。”
顾老在电话那头彻底没词了。
林渊把身子靠在柜檯上:“您老把心搁肚子里。他们骂得越凶,开春我那本三十万字的长篇出街,读者就越好奇。白送的宣发阵仗,不用白不用。隨他们写文章骂去,我还嫌他们骂得不够带劲。”
听筒里只剩下顾老喘粗气的动静,林渊又拜了个晚年,利索地把电话掛了。
给小卖部老板丟下三块钱,旁边王大嘴瞪著眼:“渊子,这是咋地?北京那头有人骂你?用不用婶子借电话帮你骂回去?”
林渊把大衣裹紧,摆摆手就往胡同里走。
连一点火星子都没溅起来,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想在电话里浪费。
大年初三的太阳照常升起。
林渊重新把自己关进里屋,房门上锁,只剩下一百来页稿纸的活计,他打算一口气突击完。
钢笔抽墨水的声音成了屋里唯一的动静,长时间握笔,食指侧面那层茧子发白脱皮。
那帮遗老不是说他迎合低级卖惨趣味吗?
那这本《下岗纪事》写出来,看他们怎么说。
初七傍晚。
最后一个句號落在纸面上。
林渊把笔一扔,身子直挺挺往后一靠,连带著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厚厚一摞手稿用橡皮筋捆成四个方块,整整齐齐码在抽屉里。
初八离家的前一夜。
外屋支起两张大面板,一家人围著包饺子。
酸菜油渣馅儿的,母亲陈桂芳和小舅妈王玉珍揉面擀皮,父亲林建国和小舅陈建军负责捏褶子,屋子里热气蒸腾。
父亲陈建军把两张硬座车票放在桌沿上。
明天上午十点半的绿皮车,十几个钟头直达北京站。
母亲陈桂芳把煮熟的第一碗饺子端到林渊面前,一开口眼眶就红了。
“渊子,钱够花就行,回了北京可別再像这几天这样没命地熬夜了。看你这脸造得,下巴都削尖了。有事你给小卖部打电话,妈去听。”
父亲林建国在一旁吧嗒吧嗒抽著闷烟:“去了学校安分点。那些报纸上骂你的事,你小卖部王婶今天在院里全禿嚕出来了。那是大城市,人家有权有势的,咱斗不过。低个头不丟人。”
林渊往嘴里塞了个饺子,烫得直吸溜。“爸,妈。这钱过了正月十五,你们去道外看门面,挑位置好的,小舅明天跟我走,家里有事多找街坊帮忙。”
说到这里,林渊把筷子放下,直视著林建国。
“爸,低头这事,分人。人家拿鞋踩咱脸上了,咱这头低下去,就再也抬不起来了。您当年在车间当標兵的时候教过我,铁越砸越硬。您看我像那软骨头的废铁吗?”
父亲林建国愣住,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长长嘆了口气,端起小半杯白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早,瀋阳站。
背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林渊走在前面,父亲陈建军扛著个蛇皮袋子紧跟其后。站台上全是节后南下北上打工的人潮。
汽笛声刺破天空。
林渊踩著铁踏板挤上车厢,隔著蒙了一层水汽的车窗玻璃,看著外面这片生活了十九年的重工业废土渐渐倒退。
京圈那些满清遗老的刀已经砍下来了,开春这场文化修罗场,他接了。
不仅要接,他还要带著小舅陈建军,在即將疯狂吸金的中关村硬体市场里,挣下第一桶金。
绿皮车晃荡著,一头扎进前往关內漫长的铁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