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老周护犊子(2/2)
林渊朝著两人点了点头,甚至没等老程再甩出什么反问,乾脆利落地转身。拉开那木门一步跨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连迟疑的停顿都没有。
屋里。
老周愣在原地,直盯著房门方向,好半天才回过魂,转过头,指著桌子后头的老程,憋了半天的火气终於全都发泄出来。
“你个老东西,你在我面前摆什么大编辑的谱!”老周气急败坏地在屋里来回踱步,踩得木地板吱嘎作响。
“这孩子写出四十万字已经耗尽了心血,你还拿封杀来诈他,现在好了,一个月三十万全稿,这怎么可能写得出来,这是在逼著一棵好苗子去拔苗助长!”
老周越说越气,走到桌前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他要是急火攻心,为了赶稿子凑字数,把第二部的结构全写崩了。到时候你让他怎么收场,真按你说的,把他扔进黄浦江里淹死?他是个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你这是在毁他!”
老周本身就是在《萌芽》搞青年文学的,对待有才华的学生和后生,从来都是护犊子,眼看这么个开天闢地的好局,被老程一通恐嚇搅成了生死局,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什么多年老友的情面。
老程坐在椅子上没动,任由老周喷著唾沫星子,等老周骂累了,端起早凉了的茶水喝一口后,老程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过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书。
拿在手里,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你啊,搞了一辈子青年期刊,看谁都像是需要浇水施肥的小嫩苗。”老程把协议书锁进抽屉里,“你见过哪家的小嫩苗,敢指著北京那帮老学究的鼻子骂他们虚偽的?”
老周把茶杯一撂:“那是他有文人的骨气!”
“有骨气是一回事,有底气是另一回事。”老程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我跟你交个底。”老程回头看著老周,“我压根没指望他一个月能拿出十万字大纲,我心里的底线就是半年,甚至他半年拿不出,我也会去社里抗雷。”
老周瞪著眼睛:“那你刚才……”
“不逼一逼,怎么试得出这块铁到底有多硬?”老程笑骂了一声,手指用力点著那摞《岁月如钢》的手稿。
“你还没看明白吗,这小子刚才跟你我拍桌子打包票的时候,他连心跳都没快一下。他在来上海之前,第二部的文字恐怕早就已经刻在脑子里了,他缺的从来不是灵感。”
老周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找不著词。
回想起林渊刚才那种视一切文学规矩如废纸的態度,確实不像是一个被逼上梁山的赌徒,反而像是一个手里捏著四个二加两王的庄家,正在嘲笑牌桌上的穷鬼。
“可万一……”老周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他真的只是年轻人意气用事,一个月后拿出来的本子烂得没法看呢?”
老程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扔给老周。
“烂了,我私下退稿。他在学校重写就是了,只要不走正式流程发表,谁知道我退过他的稿?”老程自己也点上一根,吐出一口烟,“你真当我要把这种几十年遇不到一个的绝世怪才往死里弄。”
老周捏著烟,愣了半天,终於把这弯绕明白了。
“你这个老狐狸。”老周哭笑不得,伸手夹著烟指了指老程,“合著你在这儿唱红脸白脸,全为了把人死死绑在你《收穫》的战车上。”
“文化人的事,怎么能叫绑。”老程掸了掸菸灰,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运筹帷幄的得意,“这叫同道中人的相互勉励。这事你得记我一功。”
老周无奈地嘆了口气,把烟往耳朵上一別。
“得,坏人都让你做了,我还得去给他善后。”老周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胳膊上一挽,“这孩子指不定心里怎么骂咱们上海的圈子不近人情呢,这么好的苗子,要是真因为这事跟你老程离了心,咱们这帮老傢伙才是文坛的罪人。”
老周急匆匆地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留下老程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老程转过身,双手按在桌面上,盯著那一厚沓手稿,眼底的亢奋一点点升了上来。
这个死气沉沉的文坛,马上就要被这把东北来的野火,烧串。
京圈那边要是知道这份协议签了字,怕是连夜开心的都找不到东南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