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结实一群有理想的人(2/2)
隨著林渊的目光移动,每一个人都说出了一个曾经在他们生命中最晦暗时刻,伸手拉了他们一把的身影。
林渊静静地听著。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再次开口。
“各位。”林渊身体微微前倾,“这就是我要给你们的答案,身体力行,去做一个老师。”
这四个字一出,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孙愷推了一下眼镜,眼中带著一丝不解,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老师”这个职业虽然受人尊敬,但在当下这个充斥著暴富神话的时代,似乎显得有些平淡,与他们心中那种“改变社会”的宏大敘理想並不匹配。
“觉得太平凡?”林渊一眼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没有没有。”孙愷赶紧摆手,“只是……我们学了这么多前沿的社会理论,如果只是去教几个孩子认字、背歷史年代,会不会有些大材小用?”
林渊摇了摇头。
“如果你们觉得教书只是在背年代,那你们就真的错了。”林渊的声音在教室內迴荡,透著一种超越时代的理解。
他开始剖析当下的真实环境。
“你们一直待在北京,待在人大这所顶尖学府里,周围全是知识分子,你们觉得文化是件很容易获取的东西。”林渊目光变得深邃,“但你们知道,现在基层教育的真实底色是什么吗?”
“在中西部的很多县城,在那些广袤的农村,甚至在苏南的一些乡镇,极度缺乏合格的教师。”林渊报出了一组让在场眾人感到陌生的现实,“很多地方,教初中的老师自己可能只是个高中毕业生;教小学的老师,有些连初中都没读完。”
林渊看著陈宇:“陈宇,你读过明史,你清楚东林党爭的底层逻辑,但如果是一个初中毕业的代课老师,他只能告诉讲台下的孩子,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这种二元对立育,正在流水线般地塑造著我们下一代的思维模式。”
林渊的语速放缓,带著一种歷史责任感:“文科的真正价值,从来不在於你能向上面递交多少份政策建议,而在於你能向下,在多少个还没有定型的头脑里,种下独立思考的种子。”
孙愷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眼睛开始闪烁出异样的光芒。
“你想想。”林渊指著窗外,“如果你站在讲台上,你不仅告诉他们戊戌变法是在哪一年,你还用你学过的社会学知识,给他们剖析当时的地缘政治、资本运作;如果你告诉他们落后就要挨打,同时讲清楚挨打的本质是工业链条的缺失。”
“你们在座的八个人,如果每人去教五十个学生,三年就是四百个,这四百个孩子走出大山,走向社会,他们遇到事情不会再去盲目跟风,不会再去当被人轻易煽动情绪的乌合之眾。”
林渊的话,在教室里引发了实质性的震盪。
“文章写得再好,那些已经形成固定价值观的成年人,只要利益不一致,依然会对你口诛笔伐,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林渊最后做出了总结。
“但教育不同,你们面对的,是一张张白纸。一个好老师,在黑板上多写的一道题,多讲的一段真实歷史,可能就是十年后某个底层孩子跨越阶层壁垒的垫脚石。”
教室里鸦雀无声。
孙愷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慄感从脊尾一直窜到头顶。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他们在面对市场经济大潮时会感到迷茫。
因为他们一直试图在已经固化的社会阶层里寻找自己的位置,却忘了,作为一名文科生,他们手中最大的权力,是塑造未来。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林渊。”陈宇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极其坚定,“我懂了,我不去想什么报社和研究所了,明年毕业,我回豫东,我当年怎么考出来的,我就去教那些村里的孩子怎么考出来。”
赵雷也猛地点头:“我去苏北,既然我们在电视上讲不出你的那些宏大理论,那我们就把这些理论,讲给讲台下的孩子听。”
这是一种属於九十年代青年的理想主义狂热,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在看清现实后,依然选择奔赴基层的热血。
林渊看著这八个重新找回方向的同龄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今天不仅仅是解开了他们的心结,更是在这八个人的心里,乃至未来八百个、八千个学生的心里,打下了最坚实的思想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