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开门(2/2)
可高台空间有限。
身后是铁门。
侧面是燃起的火。
下方,则是已经彻底失控的信徒。
——
台下,混乱变成了一场盛宴。
铁面人离开前那句“计划提前”,像一根点燃的引线。信徒们疯了一样扑向货箱,撬开木盖,抓出里面一包包白色药丸。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捧著药丸,像捧著圣餐。
有人哭著吞下去。
有人一把又一把往嘴里塞,嘴角流出白沫,还在含糊不清地念著“天使”。
阿蕾莎站在高台下方,脸色冷得近乎苍白。
她原本想上去支援赫尔。
可是下一刻,第一声惨叫响起。
一个瘦小的男人吞下药丸后,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四肢抽搐,眼睛翻白。他没有变成魘兽,只是躺在地上,嘴里不断涌出泡沫,身体像被某个看不见的梦困住一样不停颤动。
另一个女人则完全不同。
她的皮肤迅速变红。
不是发烧那种红,而是像血液被火烧开,从皮肤底下往外顶。她张大嘴,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身体一节一节地膨胀,血管像黑色绳索一样爬满脖子。
隨后,她炸开了。
不是整个身体爆裂,而是皮肤大片撕开,黑红色的血雾喷在附近几个信徒脸上。那些人却没有躲,反而像受到赐福一样把血抹在自己脸上,笑得涕泪横流。
阿蕾莎的胃部轻轻一沉。
然后,真正的变异开始了。
五个。
十个。
二十个。
越来越多信徒倒在地上,身体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尖牙从牙床里挤出来,手指裂开,长出黑色爪甲。有人背后鼓起畸形的肉瘤,有人脊椎弯折,像野兽一样趴在地上。
祷告声变成惨叫。
惨叫又变成嘶吼。
最后,嘶吼连成一片。
至少五十只魘兽。
它们在灯光与火焰之间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齐齐转向活人。
其中最近的三只,看见了阿蕾莎。
阿蕾莎缓缓拔刀。
她的手很稳。
即使眼前出现的是一整片正在变异的怪物,她的手依旧没有颤。
这不是因为她没有恐惧。
而是恐惧对她来说,从来排在行动之后。
灰黑色的枯萎气息顺著军刀爬升。
刀锋变暗。
像被死亡亲吻过。
第一只魘兽扑上来。
它的腿还没有完全变形,奔跑姿態歪斜,却快得惊人。阿蕾莎没有后退,左脚向前半步,身体微微侧过,避开它伸来的爪子。
刀光一闪。
她斩断了它的右臂。
枯萎之力沿著伤口迅速蔓延,魘兽的整条手臂在半空中还未落地,就像枯枝一样萎缩发黑。阿蕾莎反手补刀,刀尖从它下頜刺入,贯穿头骨。
第一只倒下。
第二只从侧面扑来。
阿蕾莎拔刀,转身,军靴踩住地上一块碎木板。借著旋身的力道,她一刀切开魘兽腹部。那东西没有立刻死,拖著流出的內臟还想咬她的小腿。
阿蕾莎没有低头。
手枪已经出现在左手。
砰!
子弹打进它眼眶。
它向后倒下,身体还在抽搐,伤口处的枯萎气息迅速扩散,最后彻底不动。
第三只几乎同时杀到。
这只变异得更彻底,背脊高高隆起,嘴裂到耳根,满口尖牙带著黏液。它没有从正面扑,而是贴地滑行,试图咬断阿蕾莎的脚踝。
阿蕾莎脚尖一点,轻轻跃起。
裙摆与军装下摆在空中短暂扬起。
下一瞬,她落在魘兽背上。
军刀向下。
刺穿脊椎。
枯萎之力像毒素一样灌入,那只魘兽的四肢立刻失控抽搐,爪子在木板上抓出一道道深痕。
三只魘兽,在不到十秒里倒下。
可阿蕾莎没有一点轻鬆。
因为更多的红眼转向了她。
黑暗里,货箱间,雕像脚下,祷告人群的残骸之中,一只又一只魘兽站了起来。
有些还穿著刚才的衣服。
有些脸上还残留著泪水。
有些嘴里甚至还在含糊地念:
“天使……”
“门……”
“开……”
然后,它们扑了上来。
阿蕾莎后退一步,把自己背靠在一排货箱前。
这是她能找到的最好位置。
至少不用被完全包围。
白炽灯在头顶摇晃,火光在地面蔓延,货箱里的天使之吻被人踢得到处都是。药丸滚进血里,白得刺眼,又很快被踩碎成粉。
她抬刀。
呼吸放缓。
第一波魘兽撞上来。
阿蕾莎迎上去。
刀锋划过空气,带著灰黑色的残影。她的剑术没有任何花哨,每一次出刀都短、准、狠。削腕、断喉、刺眼、贯心。她不追求大开大合,只追求让敌人在最短时间失去行动能力。
可魘兽太多。
杀掉一只,马上又有两只扑上来。
她一刀斩开一只魘兽的喉咙,另一只已经扑到面前,爪子擦过她肩甲,在军装上撕出三道裂口。阿蕾莎反手用枪托砸断它的鼻骨,再一脚踹开。
还没等她补刀,第三只从侧面撞来。
她被撞得后退半步,后背砸在货箱上。
箱子晃动,里面的药丸发出沙沙声。
她咬住牙,没有让自己失去平衡。
军刀斜斩,切开那只魘兽的半边脸。
黑血溅在她脸颊上。
滚烫。
腥臭。
阿蕾莎连眼睛都没有眨。
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一旦退,就没人能够阻止这些魘兽,若是它们出去,而整座伦敦都会变成猎场。
高台上,赫尔和戈尔韦伯爵仍在缠斗。
火焰与黑气不断碰撞,刀剑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上。赫尔几次试图突破,戈尔韦伯爵都以极其阴毒的剑路將他逼回。两人的影子在高台火光里交错,像两只困在燃烧舞台上的野兽。
阿蕾莎没有时间看他们。
又一只魘兽扑到眼前。
她抬枪。
砰。
空响。
子弹用尽。
她立刻把手枪反握,当作短棍砸向魘兽眼窝,同时军刀横扫,砍断它伸来的手臂。对方的尖牙擦过她小臂,留下一道细长血口。
疼痛传来。
她没有管。
她用肩膀撞开尸体,继续出刀。
枯萎之力不断消耗著她的体力。
每斩杀一只魘兽,她都能感觉到体內那股冷意更深一分。死灵术不是无代价的力量,它会回应死亡,也会把施术者一点点拖向死亡的边缘。
她的呼吸终於变重。
眼前的魘兽却还有很多。
太多了。
货箱前、雕像下、通道口,到处都是红色的眼睛。
阿蕾莎再次握紧军刀。
她的手套已经被血浸湿,刀柄也变得滑腻。她用力收紧手指,让自己不至於脱手。
一只魘兽发出嚎叫。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所有怪物像受到某种无形命令,同时向她压来。
阿蕾莎站在货箱前。
身后是成百上千箱天使之吻。
前方是逐渐逼近的魘兽群。
她抬起刀,灰黑色的枯萎气息重新缠上锋刃。
眼神仍旧冷静。
只是更深处,终於浮现出一丝决绝。
“来吧。”
她低声说。
下一刻,魘兽群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