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常德胜,德皇想单独见见你!(1/2)
西历1889年9月11日,上午八点整。
柏林,大清公使馆二楼衣帽间。
常德胜站在一面等人高的穿衣镜前,瞅著镜子里那个穿一身普鲁士黑军服的自己,第一反应是......这他娘谁啊?
第二反应是伸手摸了摸肩章。
白板,没衔。但滚边是红的——这是炮兵和工程兵的顏色。左臂上还有个深色呢子臂章,绣著哥特体花字“generalstabsoffiziersanw?rter”(总参谋部学员见习)。
“常,很合身。”瑞乃尔站在旁边,眼神里那羡慕藏都藏不住,“我在普鲁士陆军干了十二年,也没摸过总参谋部见习的边儿。”
常德胜心说:废话,这玩意儿搁后世就是“xx学校的中青班”,能隨便进吗?但他嘴上只是“嗯”了一声,转了转身子。
呢子料挺厚,估计得有一斤半。剪裁倒是合体,腰身收得利索,衬得人肩宽背直。就是头顶那顶球顶盔沉得要命,铁皮裹著呢子,顶上还有个铜鹰徽,掂量著得有二斤。
“嘛呢?好了没?”衣帽间外头炸进来一嗓子天津话,是郭世贵,“好了赶紧出来照相!洪大人都等著呢!”
常德胜和瑞乃尔对望一眼。
瑞乃尔压低声音,德语说得又快又轻:“那箱瓷器,我待会儿从后门带出去,直接送无忧宫侧门。”
常德胜点了点头,说了声“有劳”,心里那本帐就翻开了:
荫昌那封信,三天前已经让瓦德西转交了。现在这箱“前朝青花瓷”还得偷摸著运,这叫什么事儿?搞外交搞得跟里通外国似的。走公使馆正渠道怎么了?怕朝中清流骂你李二先生卖国?
哼,您老人家被骂得还少吗?
他整了整领口,推门出去。
......
大厅里,洪钧已经换好了二品文官的锦鸡补服,大模大样坐在张太师椅上。旁边站著个十六七岁的小美人儿,正弯腰帮他整理前襟的褶皱。
常德胜眼睛扫过去,这姑娘长得倍儿带劲!
瓜子脸,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眼睛又大又亮,看人时眼波流转。身段也好,旗袍裹出个窈窕婀娜,弯腰时颈后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
常德胜知道这女的是谁,她就是大名鼎鼎的赛金花!曾用名赵彩云,如今叫洪梦鸞,是洪状元的如夫人,以“公使夫人”名分出洋。歷史上此女后来混跡京津沪交际场,精通多国语言,周旋於中外高官之间……
这是个顶级公关人才啊!
他正琢磨著,小美人已经直起身,用一口流利得嚇人的汉诺瓦正音德语,朝大厅角落喊:
“摄影师先生,请准备!”
那边蹲著个德国人,正摆弄个木头匣子似的照相机。听见招呼,忙不迭点头。
郭世贵这时候凑到常德胜身边,压低声音:“听见没?这位夫人的德意志语,跟你有一比啊!”
常德胜心说:何止有一比?人家这是母语级別的流利,社交天赋也点满了。等洪老头儿嗝屁了(歷史上也就这几年的事),得想办法招揽过来,搞个“忽悠洋鬼子沙龙”,专攻外交情报——这投资回报率,低不了。
他这边正算著帐,洪钧已经在太师椅上招手了:
“振邦,过来!一起留个影!”
除了洪、常、郭、瑞四人,商德全、孔庆塘、吴鼎元也来了,规规矩矩站在后排。段祺瑞站在最边上,眼圈乌黑,脸色发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常德胜瞥了他一眼,心里又算:段芝泉这是拼了命了。战爭学院没考上,柏林军事学院的入学考就在十天后。他这人傲,受不得刺激,这下得往死里学。也好,压力越大,反弹越狠......不可轻视啊!
赛金花也被洪钧招呼到身边。小美人挨著老头子坐下时,美目往常德胜这边悄悄扫了一眼。
常德胜正好在看她的好身段,两人目光撞了个正著。
赛金花像是被烫了一下,赶紧转开脸,耳根子有点红。
常德胜心里“嘿”了一声:这小娘子,还知道害羞?一定是对我有好感吧?我多帅啊!又换上了普鲁士战爭学院的校服,人靠衣装呢!穿了这一身,哪儿还有姐儿不多看两眼?
想到这里,常德胜又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才站到洪钧另一侧。
“诸位,请看镜头......”德国摄影师喊了一声,手伸到相机旁的一个小托盘里,捏了撮白色粉末。
常德胜脑子里警报响了:镁粉!1889年的闪光灯就是烧这玩意儿!
他还没来得及闭眼......
砰!
一声闷响,白光炸开,刺得人眼前一阵金星直冒。紧接著一股刺鼻的硝烟混著镁粉燃烧的怪味瀰漫开来,好一个白烟滚滚。
常德胜被呛得好一阵咳嗽的时候,那摄影师已经笑著喊:“好了!”
他眨了眨眼,眼前还是有点金星儿在扑腾,心说:这可是常大总统留学德国期间的珍贵歷史照片啊,回头得跟人家把底片要来,以后好进回忆录……得了,先不想这个了,先搞定眼前的大甲方(德皇)再说。
......
画面一转。
常德胜已经坐在一辆四轮马车里,左右是郭世贵和瑞乃尔。马车正轧过柏林秋日的石板路,往波茨坦方向去。
郭世贵紧张得手心出汗,嘴里不停念叨:“振邦,见了洋皇上可不兴三跪九叩,也不行打千儿礼。得鞠躬,鞠躬你懂吗?就像这样......”他示范性地弯了弯腰。
常德胜“嗯”了一声,心说:別说洋皇上,土皇上我也没见过啊。穿越这些日子,我尽见著大总统了——曹錕、冯国璋、兴登堡,还有我自己!
瑞乃尔在旁边补充,语气严肃:“为了表示最高敬意,您最好鞠躬到九十度。”
常德胜嘴角抽了抽:九十度?前世给日本甲方匯报案子,最多就意思一下,稍稍弯个腰,这德意志甲方的架子可够大的。
但他嘴上还是老老实实说:“知道了。”
没辙,人家是当皇上的,是德意志当今万岁爷啊!
马车穿过提尔加滕区,两旁建筑从巴洛克宫殿变成皇家园林。常德胜的那点儿职业病又犯了,看著窗外无忧宫的轮廓,心里就算起来了:
洛可可风格,主楼三层,副楼两翼对称。石材是萨克森砂岩,单方造价不会低於三百马克。这园子加宫殿,总资產怎么也得……算不清了!
总之就是腐败,太腐败了。
不过……等我当上了总统,这总统府也得照这个標准修。不,得更好——要钢筋混凝土结构,得有抽水马桶,还得冬暖夏凉。图纸我亲自画。
他正想著,马车缓缓停下。
常德胜掏出怀表看了眼:下午一点整。
这一路顛簸了三个多钟头,路上还啃了俩凉了的菜包子......
现在距离约定覲见时间还有俩钟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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