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遭邪(2/2)
强压下心头无奈,封修又继续追问道。
眼下对他来说,当务之急不是白柳村求雨一事,也不是去安排伢官去找新的良家佃户,或是探查塘库到底有什么猫腻。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为封家长子。
封修必须要把家族和睦的姿態放在明面上!
你连自家弟弟都不管,还能指望你能带领家族兴旺?
刚才就因为封修並不知情,已经引起封傲的不快,这才有了神情故作余怒的敲打。
“据跟著的人回报。”郑伯声音压低,“二公子在香花楼的內赏会上,为一位新到的清倌人豪掷二百两,夺了其初夜权,次日,便闹著要为她赎身,接出阁子。”
郑伯神色略带回忆,“此女名叫苏晚棠,据香花楼老鴇说,是三个月前孤身来青岩城自卖自身,身契乾净。”
“自称晋州逃难来的孤女,但老奴派人查了一些,沿途关隘、驛站皆无此女入境的记录。”
“短短月余便已声名鹊起,成了阁內清倌人的头牌。”
二公子病的突急,他也只调查了这么多。
隨即,封修眉头蹙起,“和他同去文津会的,都是哪些人?”
“有城北李布商家的三子,有衙门王刑书的侄儿。”
郑伯一连报了几个名字,都是青岩城內家底殷实,庶出身份,並无功名前途的富贵閒散子弟。
说到底,大家族培养人才的手段都有共通之处。
家族可以为你的不学无术托底,但你不能真的不学无术。
“领头的是聚源典当刘掌柜的那位独子,刘文俊。”
“刘文俊?”
封修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此人是城里有名的浪荡子,黄赌俱全,从黑爷口中得知了他不少黑料。
他带守拙去那种地方,能安什么好心?
苏晚棠既然是三个月前凭空冒出来的,也查不到沿途的入境记录,短短数月就成了头牌。
自卖自身,没有入关记录,目標明確,直指守拙?
杀猪盘,不,千门做局那套把戏,他在杂记里看过。
估计眼前这个,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结论有些武断,但他能想到的也就这么多了。
至於真爱不真爱的,这个完全不在封修的考虑中,封家规矩森严,封守拙不可能想不到这么做的后果。
“去查两件事。”封修沉吟片刻,果断下令。
“第一,细查那位苏晚棠的一切,包括她接触过的所有人,平日作息、喜好,我都要知道。”
“第二,备一份薄礼,以我的名义,送给聚源典当的刘掌柜,就说感谢他儿子对守拙的关照。”
郑伯神色一凛,“是,老奴明白。”
“另外,安排一下,我要去看看守拙。”
如果真是千门局,对方必然还有后手,只要能儘快见到封守拙,一方面能確认病情。
另一方面,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套出苏晚棠的一些细节。
隨后,郑伯前去马厩,亲自驾车,没一会,一辆马车便停靠在府邸门口。
坐上车厢后,马车缓缓朝向外城驶去。
为了避免折损家族和气,也是让封守拙生不出其他爭权夺利的心思,他的府邸並不在內城。
老实说,封修对这一点感到无法理解。
嫡长子,非嫡长子,嫡庶之別,两种身份所產生的地位,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封姓名修,加过冠礼,字文正。
封姓名守拙,无字。
单从起名,以及对封守拙的放任態度来看,除非是封修死了,不然,家主之位永远也轮不上他。
所以,袁神到底是怎么从侍妾之子上位袁家家主的?
街道上。
游街小贩大声吆喝,粗布衣衫的百姓与背刀跨剑的武夫,人流彼此交织。
伴隨著几声鶯鶯燕燕的素装女子笑声,角店旁,三五个太阳穴微凹下去的武夫。
正一手用斗笠遮帽扇风驱热,一手饮著大碗凉茶。
行驶半盏茶后,马车缓缓停在外城东侧区域的一处僻静別院前,郑伯出言提醒道。
“公子,到了。”
封修与郑伯一同推门而进,院內整体简洁,並无太多建筑装饰,陪侍封守拙的只有两名侍卫,一男一女。
“大公子。”
见到封修,青年侍卫一愣,隨即恭敬道。
“带我去见他。”
封修脸色冷淡,眉头掛著隱而不发的怒气。
侍卫闻言浑身一颤,大公子此行前来的目的为了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隨即,急忙將两人引到厢房。
床铺旁,一位面色娇俏的侍女,正用毛巾耐心擦去乾瘦男子的额头细汗。
“二少爷身体如何了?”
房间內混杂著一股略显刺鼻的中药气味,封修还未出言,郑伯问。
“二公子服下了安神药,现在刚刚睡下。”侍女对老者很是畏惧,嘴里磕磕巴巴的说著。
封修目光望向床上的封守拙,此刻与记忆中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身形乾瘦,虽不似皮包骨头,但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富贵之態,面色惨白如纸,时而浑身颤抖,冷汗浸出。
封修猛然一震,上次见面还是在十天前。
短短十天,连个人样都没了?
这不是什么遭邪,这是有人想要封守拙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