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日常生活(2/2)
上个月水產公司四条运输船大修,周师傅送来的结算单上盖了红戳,金额和登记本上阿光记的数字对得上。
四条船的结算单是分开开的,每条船一张。
每张单子后面都附了保养档案和回访记录,渔船编號、主机型號、维修项目、配件来源全部在案。
翻到阿海上个月独立带队保养的那几条时他多看了两眼,头几份档案被老方批过。
让阿海重新校准了扭矩值,后面几份就乾净了,扭矩数值每一栏都填得整齐。
再翻翻新件销售。
老陈的翻新柴油机、姓刘的杭州前进齿轮箱、几台水泵和热交换器,每一笔后面都註明了保修期和回访记录。
翻新件的保修期比新件短,但服务站规矩是不管在不在保修期內。
出了毛病拖过来都修,只收材料费。
翻到老陈那台柴油机时他停了一下,翻新后头两次回访记录上填的水温正常。
备註栏里有一行老方前天补上去的字:春汛抢修发现海水滤清器堵塞,已清洗並更换密封垫。
字写得潦草,最后一个“垫”字被油渍洇了一小片,油渍已经干了,变成半透明的浅褐色。
他把那页纸拎起来对著光看了看,油渍背面是下一张表格的第一行,不影响数据。
有些渔民付的是现钱,有些是出海打了鱼才还。
他拿铅笔在欠款清单上勾了勾,年前有几笔尾款还没结清,把已经过了承诺还款日期的几笔圈了出来。
服务站不催债,但规矩是借了要还,什么时候还说清楚。
阿光从旧件仓库探出头,手里拿著一个旧轴承,轴承內圈有三道轻微的磨损痕。
“平哥,这个轴承上个月水產公司周师傅过来的时候说想调走,后来一直没来拿,还给他们留著吗”
江海平看了一眼轴承型號:“给周师傅打个电话问问还要不要,不要的话重新上架编入可用库存。”
阿光把轴承放回货架,在登记本备註栏里记了一笔。
洪阿顺蹲在旧件仓库门口擦那把旧扳手。
扳手是老方淘汰下来给他练手感的,齿口已经磨平了大半。
他拿棉纱蘸了点机油,把扳手从头到尾擦了一遍,齿口缝里的油泥用细铁丝一点一点剔乾净。
扳手柄上老方拿钢字码打的编號磨得只剩几道浅印。
他把扳手对著窗户的光横过来看,印痕最深处隱约还能看见一个“方”字的轮廓。
擦完以后他把扳手放在货架最下层那把打著“海”字的旧扳手旁边,两把报废的旧扳手並排放著。
阿光路过时看了一眼:“这两把扳手是同一年打的,都是服务站刚开张那年出的。”
老方从机舱里钻出来,拿棉纱擦了把手。
蹲在江海平旁边拿起翻新件销售记录翻了翻。
翻到老陈那台柴油机时他停住了:“前天回访发现水温偏高,后来查了是海水滤清器堵了,洗了以后水温稳了。”
他把记录本放回桌上,又拿起阿海刚誊的標准化保养档案逐页翻看。
翻到第三页手指点著其中一行停下了:“这个密封垫型號和扭矩值对不上。”
阿海凑过来看了一眼,说昨天誊的时候漏填了新换垫片的编號,马上去旧件仓库核对修正。
江海平把標准化保养档案的空白表格数了数,上个月用了二十几张,这个月公务船保养排期比上月多了一半,得让阿海提前再印一批备著。
阿海从车间里走出来,手里拿著刚从文印室印好的一叠空白保养档案表格和两本新空白登记本,油墨味还没散尽。
他把表格放在江海平桌上,又把新的登记本搁在阿光的旧件架上。
林秀娥从灶屋里端了两碗鱼丸汤出来。
一碗放在老方手边,一碗放在江海平面前。
汤麵上浮著一层细碎的葱花,鱼丸是早上现打的马鮫鱼丸。
老方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这锅汤比平时鲜。”
林秀娥说:“不是汤鲜,是月底对帐心里踏实,欠款清单上那几笔春汛结束后挨个追回来,服务站帐上又能多一笔。”
老方端著碗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