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赛前准备(2/2)
他躺在床上没急著起来,而是把右手伸出被窝,对著天花板慢慢活动了几下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屈伸,每个关节的控制都精准得不像话。
昨晚虚擬空间里不知道练了多少遍的肌肉记忆,全留在了身上。
他翻身坐起来,拿起枕边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水。钱大壮还在对面床上呼呼大睡,嘴角掛著一条口水线,被子蹬到了膝盖。林建业替他拽了拽被角,轻手轻脚穿好衣服出了门。
食堂刚开蒸笼,热气腾腾的馒头码在大铁盘子里,打饭的大姐见他来得早,多舀了一勺稀饭。
“小林,听说你下礼拜就去省城比赛了?”
“嗯,十五號。”
“那可得好好吃饭,別饿著肚子上场。”大姐笑著又给他夹了根咸菜。
林建业道了声谢,端著饭盆找了个角落坐下。嚼馒头的工夫,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安排。
白天照常跟技术小组干活,下班后去三號车间做最后一轮实操校验。虚擬空间练出来的手感需要在真材实料上验证一遍,確认没有偏差才算真的到位。
吃完饭他去了车间,陈卫东已经早到了,正蹲在二號磨床旁边擦导轨。
“林哥,昨天吴有发又来找我了。”陈卫东压低声音,左右瞄了一眼。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新鲜的,就是问我在技术小组干得怎么样,待遇满不满意。我照你说的,打哈哈糊弄过去了。”
林建业点点头。赵德胜调人的审批虽然被退回去了,但这种人不会轻易死心。好在陈卫东现在掛著省赛替补的身份,谁要动他都得掂量掂量。
上午的活不重,给四號车间一台老龙门刨换了根传动皮带,又帮孙国强调了调铣床上的分度头。
中午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马德才从后面挤上来,托盘差点撞林建业后背。
“你轻点,我这饭还没端稳。”
“急事急事。”马德才凑到他耳边,“上午技术科来了份文件,省机械厅发的正式通知,比赛规程细则。”
“说重点。”
“钳工项目考的果然是六角配合件,和厂內选拔一模一样的类型。但有个变化——时间从四小时缩成了三个半小时。”
林建业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三个半小时。比厂內选拔少了半个钟头。
他在选拔赛上用了三小时四十二分钟,本就没富裕多少。虚擬空间里虽然把粗銼时间压下来了一截,但省赛的毛坯尺寸和图纸复杂程度目前还不清楚,不能按厂內选拔的標准来估算。
“还有呢?”
“评分標准也变了。配合间隙占四十分,表面光洁度占三十分,尺寸精度占二十分,时间分占十分。也就是说光做得快没用,质量占大头。”
这倒是对他有利。虚擬空间里死磕的就是最后三刀的光洁度,这项拉满了能甩开一大截。
“通知上还说什么?”
“参赛单位和人数。全省一共十二个地市推荐选手,钳工组二十四人,车工组也是二十四人。前三名发证书、评等级,第一名直接定七级工。”
七级工。
林建业嚼著馒头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掂了好几遍。
他现在档案上是四级钳工,跳到七级等於连升三级,工资、待遇、话语权全是质的飞跃。更重要的是,七级工在全省机械系统里都是稀缺资源,赵德胜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行,我知道了。”
马德才看他一脸平静,忍不住问:“你就不紧张?二十四个人爭前三啊,各地市推出来的肯定都是尖子。”
“紧张有用吗?不如多吃两口饭。”
马德才被他噎了一下,嘟囔了句“跟你说话真没劲”,端著盘子找別人去了。
下午,林建业去技术科找胡正明拿到了那份省赛规程,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毛坯材料是45號钢圆棒料,直径六十毫米,比厂內选拔用的大了一圈。图纸赛场当天公布,不提前透露。
他把规程折好揣进兜里,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碰上了张铁柱。
“林哥,规程你看了没?车工那边也缩时间了,从三小时变两个半,我心里直打鼓。”
“你平时练的速度够不够?”
“勉强够,但紧巴巴的,万一赛场上手抖一下……”
“那就今天下班后去你们车间练一把,我帮你卡时间。”
张铁柱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傍晚收工后,林建业先去了二號车间帮张铁柱掐表练了一遍车工全流程。张铁柱用时两小时二十三分,还剩七分钟余量,不算宽裕但够用。林建业帮他指出了两处可以省时间的换刀顺序后,便转身去了三號车间。
车间里灯已经开了,王铁锤正坐在角落里抽旱菸。
看见林建业进来,老头把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走到虎钳旁边,一句废话没有,指了指檯面上已经备好的一根四十五號钢棒料。
“练。按省赛规程来,三个半小时。我给你掐表。”
林建业愣了一下。
他本来打算自己默默练一遍就行,没想到王铁锤竟然提前帮他切好了料,连划线用的蓝油都已经涂上了。
“王师傅,您什么时候准备的?”
“少废话,脱外套。”
林建业二话不说挽起袖子,站到虎钳前面。
王铁锤摁下那块比拳头还大的老闹钟,“嗒”一声。
林建业拿起划针,先花了两分多钟在脑中构建完整的加工路线——这是王铁锤反覆叮嘱的“下刀前先想通”——然后划线、锯割、粗銼,一气呵成。
锯条咬进钢材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车间里迴响,节奏均匀。
虚擬空间的训练效果,从第一刀就开始显现了。
锯割六条线,余量全部控制在零点三以內。完了直接上虎钳粗銼,六个面二十三分钟搞定,比他此前的最好成绩快了整整两分钟。
王铁锤站在侧后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著他的手。
老头没吭声,但嘴角动了一下。
中间换精銼的时候,林建业有意识地用了“对角装夹法”,转三十度夹入工件,銼削节奏稳得像节拍器。到了最后三刀,他整个人的呼吸都慢了下来,右手腕鬆弛但不鬆懈,食指虚搭在刀柄上,跟著走,不压。
三推结束,他卸下工件,翻过来看了一眼。
刀纹均匀细密,表面泛著一层冷润的光泽。
隨后他拿起凸件和凹件对好,轻轻一推——卡住了半秒,然后顺畅滑入,阻力均匀。
他知道这个手感意味著什么。
王铁锤走过来,接过工件,先用手指摸了摸配合面,然后拿塞尺塞了塞。
老头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但林建业注意到他握著塞尺的手微微停了一瞬。
“多少?”林建业问。
“零点零一五。”王铁锤把工件搁到檯面上,声音不大,“一个半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