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正式开始(1/2)
钳工组二十四个人分散坐著,有的正襟危坐,有的跟他一样东张西望。他注意到那个七级工孙大勇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从头到尾没动过。
这人沉得住气。
开幕式磨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接下来是所谓的“技术交流会”,说白了就是把各工种的选手分开,坐在一起聊聊天。
钳工组被安排在二楼的一间教室里。二十四把椅子围成一个大圈,中间放了张桌子,上面摆著茶壶和搪瓷杯。主持的是省机械厅技术处的一个干事,三十来岁,戴副黑框眼镜,说话倒是利索。
“各位师傅,今天这个交流会不是考试,大家隨便聊,互相认识认识。明天比赛场上是对手,今天咱们都是同行。”
气氛一开始有点僵,没人愿意先开口。干事点了几个人的名,让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厂里的情况。
轮到林建业的时候,他站起来说了句“江城动力机械厂,林建业,四级钳工”就坐下了。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四级的也能来省里?”
声音不大,但林建业听见了。他没回头,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倒是坐在对面的孙大勇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交流会进行到一半,话题渐渐热了起来。有人聊起各厂的设备状况,有人抱怨备件难买,还有人討论热处理工艺的改进。林建业听得认真,偶尔在心里记下几个有用的信息,但始终没主动发言。
胡正明的叮嘱他记著呢——少说多听,別露底牌。
中间休息的时候,那个东江重机的钱国栋主动走过来,递了根烟。
“小伙子,江城的?”
“嗯。”林建业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他不怎么抽,但不好驳人面子。
“四级工能被厂里推出来,肯定有两把刷子。”钱国栋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你师傅是谁?”
“厂里一位老师傅,姓王。”
“哪个王?王铁锤?”
林建业愣了一下:“您认识?”
钱国栋哈哈一笑:“七二年全省劳模大会上见过一面,那老头脾气臭得很,跟谁都不对付。但手艺是真没话说,当年他那个八级工考得全场评委都站起来鼓掌。”
林建业没想到王铁锤的名头在省里还有人记得,心里对这个钱国栋多了几分好感。
“他身体还硬朗?”钱国栋问。
“硬朗,天天在车间转悠。”
“那就好。”钱国栋拍了拍他肩膀,“明天好好干,別给你师傅丟份儿。”
说完就回自己位置去了。林建业看著他的背影,琢磨了一下。这人主动来套近乎,是单纯的同行客气,还是想摸他的底?
算了,想多了没意思。
交流会十一点半结束。出教室的时候,林建业跟孙大勇在门口碰了个照面。两人几乎同时侧身让路,然后又同时迈步,差点撞上。
“你先走。”孙大勇开口了,声音不高,很平。
“您请。”林建业让了一步。
孙大勇点了下头,迈步出去了。林建业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很稳,重心始终在中间,跟站虎钳前面的状態差不多。这种人,干活的时候多半也是这个节奏——不急不躁,一刀一刀来。
下午自由活动,张铁柱拉著陈卫东去车工区又转了一圈。林建业没去,一个人在宿舍里待著。
他把王铁锤的三把銼刀从布包里取出来,一把一把擦了遍油,检查刀齿有没有磕碰。三把刀都完好无损,刀面上的纹路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粗銼、中銼、细銼,各司其职。明天上场,就靠这三把傢伙了。
擦完銼刀,他又把划针、样冲、角度尺、塞尺挨个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工具这东西,上了场才发现少带了一样,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下午四点多,张铁柱和陈卫东回来了。张铁柱的脸色比上午好多了,看来熟悉场地確实管用。
“林哥,车工区那边有个选手在试车,我偷偷看了两眼,进刀速度快得嚇人。”
“快不代表准。”
“我知道,但心里还是有点虚。”
“虚就对了。”林建业把銼刀重新包好,“完全不虚的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虚一点,上场反而不容易犯错。”
张铁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晚饭吃得早,五点半就开饭了。林建业多吃了半个馒头,把体力储备够。明天早上八点开赛,中间不停,三个半小时一口气干完,体力跟不上手就会抖。
饭后回宿舍的路上,陈卫东突然拽了拽林建业的袖子,朝左前方努了努嘴。
林建业顺著看过去。孙大勇一个人站在实训车间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正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看。夕阳的余光打在他侧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那个姿势一看就是在默默熟悉环境。
“这人真沉得住气。”陈卫东小声说,“从早到晚没见他跟谁多说一句话。”
林建业收回目光:“人家七级工,不需要跟谁套近乎。”
晚上九点,宿舍熄灯前,胡正明过来敲了敲门。
“明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吃饭,七点四十进场。图纸七点五十发,八点整开始。”他推了推眼镜,“都早点睡,別胡思乱想。”
门关上后,张铁柱躺在床上长出了一口气:“终於要开始了,等著比等结果还难受。”
陈卫东已经钻进被窝了:“你们俩明天加油,我在旁边给你们递水。”
“替补不让进比赛区。”林建业说。
“那我在外面给你们加油。”
“也不让喊。”
陈卫东翻了个白眼:“那我在心里给你们加油,总行了吧?”
林建业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
明天八点,三个半小时。
二十四个人,爭前三。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的准考证和那一块钱,手指碰到了钱大壮他娘求的红布条。
行了,该睡了。
闹钟还没响,林建业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身体自己醒的。窗外天刚蒙蒙亮,远处传来几声鸡叫,混著食堂方向隱约的锅碗瓢盆声。他躺著没动,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根手指依次屈伸了一遍。关节灵活,指腹的触感清晰,昨晚睡得够,手没有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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