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照妖镜(1/2)
第二天上午,汉东宾馆,督导组临时驻地。
陈岩石来得很早。
刚到二楼谈话室门口,两名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就拦住了他。
金属探测仪上下扫了一遍,连他手里那个掉漆的保温杯,都被拧开盖子闻了闻味道。
陈岩石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有点掛不住了,半开玩笑半带刺地敲打:
“小同志,查这么细?我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退休老头,还能往你们督导组带炸药包不成?”
工作人员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客气得像个机器人:
“陈老,见谅。张书记发了话,现在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这栋楼,也得查查它是从哪个垃圾桶飞出来的。”
软钉子碰了满嘴,陈岩石只能把气咽回去,端著保温杯走进了谈话室。
屋里没別人,一张光禿禿的桌子,对面坐著老郭,旁边是个不苟言笑的中组部干部。
桌角,一台微型录像机的红灯正幽幽地闪著。
陈岩石瞥了一眼那个红点,心里像吞了只绿头蝇一样膈应。
以前这玩意儿都是他用来审別人的,今天倒好,枪口调转了。
“陈老,坐。”
老郭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
“今天请您来,不谈现在的案子,只聊点当年的歷史遗留问题。您別多心,例行核实。”
陈岩石拉开椅子,腰杆挺得笔直,语气硬邦邦的:
“我有什么好多心的?我干了一辈子政法工作,『配合组织』这四个字,刻在骨头里。”
老郭点点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好,爽快。第一件事,祁同伟同志当年大学毕业分配,原始去向被强行改派到乡镇司法所,这事儿您当年知情吗?”
陈岩石眼皮一跳,沉默了两秒,拋出了一套標准的太极推手:
“我知道他去了基层,但当年我不掌握具体的纸面材料。”
旁边那位中组部干部突然插话:“那么,陈阳同志当年有没有向您哭诉过,祁同伟的分配是遭到了梁群峰同志的蓄意干预和报復?”
听到“陈阳”两个字,陈岩石原本刀枪不入的表情猛地裂开了一道缝。
“阳阳当年……年轻,遇到感情问题容易钻牛角尖,確实跟我抱怨过几句情绪化的话。”
陈岩石开始偷换概念,试图把一场政治迫害弱化成小儿女的感情纠葛。
“情绪化的话?”老郭没跟他废话,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微微泛黄的复印件,推到陈岩石面前,
“陈老,这是陈阳同志曾写给您的一封信。原件由於年代久远有些破损,我们做了技术復原。您不妨再看看,这是不是『情绪化』?”
陈岩石的手僵在半空。
他颤著手拿起复印件,只看了一眼,眼底的偽装就彻底崩了。
信上的字跡透著一股绝望的力透纸背:
*“爸,你从小教我,法律是弱者的盾牌,检察官是天平的砝码。
可现在,同伟的脊樑正在被权力一点点敲碎!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穷,只是不愿意出卖自己的尊严去当梁家的上门女婿!”*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明明只需要去组织部问一句话,就能保住一个年轻人的前途。可你为了你那不徇私情的『清名』,为了不得罪梁群峰,你选择了装聋作哑。”
“爸,如果你坚持认为,穷人家孩子的骨头就该被权力的碾子碾碎,以成全你们所谓的『基层锻炼』,
那我学这法律还有什么用?我以为你是汉东的青天,但我现在才发现,你的公道,永远只保护你自己!”*
纸页在陈岩石乾枯的手指间微微发抖。
这哪是信?这
是他亲生女儿当年对他人格下达的判决书!
老郭看著脸色惨白的陈岩石,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诛心:
“陈老,看完了吗?看完的话我问您,您当时既然看到了这封信,做了什么?
有没有向组织反映这个疑点?哪怕是私底下找相关部门过问一句?”
陈岩石喉结滚动,死鸭子嘴硬:
“我……我不能因为女儿的片面之词,就去干预组织分配!如果我去了,那叫以权谋私!”
中组部干部直接打断了他,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
“陈老,如果组织程序已经被个人的权力欲污染成了一个绞肉机,你作为一名高级检察干部,眼睁睁看著一个清白的好苗子被推进入口,
你不仅不去关掉电源,反而站在旁边说『我不干预绞肉机运转』?这叫坚持原则,还是叫纵容犯罪?!”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陈岩石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急了,那股老革命的倔脾气猛地窜了上来,拍著桌子喊:
“你们现在站在上帝视角,当然怎么说都有理!可那个时候谁敢保证陈阳说的一定是真的?
让年轻人去基层吃点苦、磨磨性子,怎么就成迫害了?!”
老郭没有跟他爭吵,只是默默低头,在笔录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陈岩石看著他的笔尖,心里突然一阵发毛:“你记什么?”
“如实记录您的原话,陈老。”
老郭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他感到浑身冰凉的悲悯,
“我们不是让您替梁家背锅。张书记说了,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我们只是想確认,汉东的政治生態是怎么一步步烂到今天的。当年的袖手旁观,算不算一种合谋?”
陈岩石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半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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