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扎根日常(1/2)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建新在草原上待了快两个月了。
草原上的春天来得晚,但来得猛。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草就像发了疯一样往上躥。前几天还是黄乎乎的地皮,转眼就绿了。那绿色是一层一层铺上去的,先是淡淡的,跟泼了水彩似的,过两天就浓了,再过两天就厚实了,踩上去软绵绵的。
羊群也跟著疯了。一个冬天没吃上好草,现在见了绿草就跟见了亲娘似的,低著头猛啃,啃得满嘴冒绿汁。小羊羔更欢实,在草地上蹦来蹦去,有时候蹦高了翻个跟头,爬起来接著蹦。
王建新骑著马跟在羊群后面,嘴里叼著根草,眯著眼看天。天蓝得不像话,云白得也不像话。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著青草的味道和羊粪蛋子的味道。
他已经习惯这个味道了。
刚来的时候,蒙古包里的羊膻味熏得他睡不著觉,奶茶的咸腥味让他反胃,手把肉的膻味让他嚼不下去。现在这些都成了日常。不觉得臭了,也不觉得难吃了,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建新——”
远处有人喊他。王建新转过头,看见张爱国骑著马跑过来,后面还跟著两个知青,一个叫刘建国,一个叫赵红军。
“你们怎么来了?”王建新问。
“苏和大叔让我们来找你。”张爱国勒住马,“说让你回去一趟,公社来人了,有事找你。”
“找我?”
“嗯。”张爱国说,“好像是问上次李红梅生病的事儿。”
王建新皱了皱眉。他上次用茶叶和大蒜给李红梅治痢疾的事,在知青点传开了,后来又在牧民中间传开了。其其格大妈腰疼被他按好了,苏和家难產的母羊被他救活了,这些事加在一起,让他莫名其妙在周围几个生產队有了点小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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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帮我看著羊?”王建新翻身上马。
“行,你去吧。”张爱国说。
王建新骑马往回赶。到了生產队驻地,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苏和家门口,这在草原上可是稀罕物件。
他跳下马,掀开毡门进去。
苏和坐在里面,旁边是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著像个干部。
“你就是王建新?”中年男人站起来。
“是。”王建新说。
“我叫韩志远,是公社卫生院的。”中年男人伸出手,“听说你会看病?”
王建新跟他握了握手:“就会一点,家里老人教的。”
“治痢疾、治腰疼、还会给羊接生?”韩志远笑著说,“会的可不少啊。”
王建新没说话。
韩志远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是这样的,我们公社卫生院缺人手,尤其是懂中医的。你要是真有这个本事,可以来卫生院帮忙。不算正式工,但每天有八毛钱的补贴。”
王建新看了看苏和。苏和抽著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同志,谢谢您。”王建新说,“但我刚来草原,活儿还没学会呢。再说了,我这点本事,也就是治个头疼脑热,真要去卫生院,我怕给人治坏了。”
韩志远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会拒绝。
“你再想想?”韩志远说。
“不用想了。”王建新说,“我现在就想把放羊学好,把蒙语学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韩志远看了看苏和。苏和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这孩子说得对,先把本分活儿干好。”
韩志远收起本子,笑了笑:“行,那以后再说。不过你要是愿意,可以当咱们公社的赤脚医生,不用去卫生院,就在生產队给人看病。这个不耽误你干活,还能挣工分。”
王建新想了想:“这个行。”
韩志远在本子上记了记,又说:“过几天公社有个赤脚医生培训班,你去听听?”
“行。”
韩志远走了。吉普车发动起来,扬起一阵尘土,很快就看不见了。
苏和站在门口,看著吉普车消失的方向,转头对王建新说:“你为啥不去卫生院?”
“太远了。”王建新说,“去了那儿就顾不上放羊了。”
苏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王建新知道苏和心里有数——卫生院在公社,离生產队五六十里地,去了就得住那儿。王建新不想离开这儿,不想离开边境线。
“走吧,放羊去。”苏和说。
两人骑上马,往草场走。
一路上王建新都在想刚才的事。赤脚医生这个身份不错,不耽误干活,还能挣工分,最重要的是——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各种药材和医疗物资。这些东西,以后说不定用得著。
而且,赤脚医生在各家各户走动,能听到各种消息。在这个年代,消息就是机会。
“苏和大叔。”王建新说,“公社的赤脚医生培训班,您觉得我去几天合適?”
“去唄。”苏和说,“三五天,耽误不了什么。”
“那羊……”
“我替你放几天。”
“谢谢苏和大叔。”
苏和摆摆手,没说话。
过了几天,王建新骑马去了公社。公社离生產队五十多里地,骑马走了大半天。
培训班在公社卫生院的一间平房里办的。来的人不多,加上王建新一共七个,都是各个生產队推荐的知青或者牧民。讲课的是韩志远,讲的內容很简单:怎么量体温,怎么用听诊器,怎么打针,怎么处理外伤,怎么辨认几种常见的中草药。
王建新听得有点无聊。这些东西他脑子里都有,而且比韩志远讲的深得多。但他还是认真听著,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不能表现得太聪明,也不能表现得太笨。恰到好处地点头、提问、记笔记。
课间休息的时候,韩志远走到他旁边:“怎么样,听得懂吗?”
“听得懂。”王建新说,“韩老师讲得好。”
韩志远笑了笑:“你上次给李红梅治痢疾用的那个法子,我回去查了查,茶叶里的鞣酸確实有收敛作用,大蒜能杀菌。你姥爷教的?”
“嗯。”王建新说,“我姥爷说,治病不一定非得用好药,用对了,家里的东西也能救命。”
韩志远点点头:“你姥爷是个有本事的人。”
培训班一共五天。王建新白天听课,晚上就住在卫生院后面的一间小屋里。小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糊著报纸,窗户上贴著窗花。
晚上没事干,他就坐在床上练功。
还是没感觉。
他都快习惯了。每天盘腿坐一会儿,当是静心了。练不成就不练吧,反正还有空间和医术。
第五天,培训班结束。韩志远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小药箱,里面有红药水、紫药水、碘酒、纱布、胶布、几片去痛片。
“回去好好干。”韩志远说,“有什么不懂的,隨时来公社找我。”
王建新把药箱掛在马背上,骑马往回走。
路上他拐了个弯,没直接回生產队。
他去了公社供销社。
供销社不大,一进门就能看见柜檯后面摆著布匹、搪瓷盆、暖水瓶、煤油灯、火柴、盐巴、糖块。空气里有一股煤油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同志,要点什么?”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头髮用卡子別著,穿著蓝布褂子。
“有种子吗?”王建新问。
“什么种子?”
“白菜、萝卜、土豆,都行。”
售货员想了想:“有萝卜种子,去年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出。”
“给我来点。”
售货员从柜檯下面翻出一个布袋子,用秤称了称:“两毛钱。”
王建新掏了钱,把种子包好塞进兜里,实际上偷偷转移到了空间。
“还有別的吗?”他问。
“你要什么?”
“农具,锄头、铁锹。”
“有。”售货员指了指墙角,“铁锹两块五,锄头一块八。”
王建新买了把锄头和一把铁锹,用全国粮票和售货员兑换的工业票。又买了几尺纱布和一瓶碘酒。钱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隨身只带了几块钱零用。
出了供销社,他又在公社街上转了一圈。
公社不大,一条土路两边有几间铺面:供销社、邮电所、卫生院、兽医站、一个小饭馆,再就是几排家属院。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马车经过,扬起一阵土。
王建新在邮电所门口停了一下。他想给家里寄封信,但想了想,还是算了。等过几天写好了再寄。
他骑马往回走。
到生產队的时候,天快黑了。苏和正在蒙古包外面劈柴。
“回来了?”苏和放下斧头。
“嗯。”王建新把药箱拿下来,“给您带了点东西。”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包糖块:“供销社买的,您尝尝。”
苏和接过糖块,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甜。”
王建新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苏和吃糖,那表情跟小孩似的。
“这几天羊怎么样?”王建新问。
“好著呢。”苏和说,“就是有一只羊羔腿瘸了,不知道被什么咬了。”
王建新放下药箱,去羊圈看了看。那只小羊羔左后腿肿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他蹲下来摸了摸,骨头没事,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扎了或者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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