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手推播种机(2/2)
“这是个什么东西?”赵干事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王建新跟过去,介绍道:“这是我做的一个手推播种机。这不是这次物资没送过来嘛,饿怕了。我今年便提前多开垦了两亩地,现在一共有三亩地了。前两天刚把两亩地里种上小麦,没捨得把这点小麦吃掉,便留著当种子了。心想今年有这些收穫,肯定不会饿肚子了。”
赵干事听著,眼睛红了起来。他站起来,转过身,对著王建新说:“是我们没有做好服务,对不起,小王同志。”
王建新赶忙摆手:“赵干事,严重了,严重了。遇上这种天气,你们也是没办法嘛,真要有办法肯定早就来了。我能理解。虽然来草原的时间不长,但是听苏和队长讲过,这种白毛风一来,没有人敢出来。”
赵干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重新蹲下来,仔细看著那个手推播种机,问道:“这东西好用吗?”
“好用。”王建新说,“我试过了,推著走一圈,种子就播下去了,开沟、下种、覆土、镇压,一次完成。两亩地,不到一个小时就种完了。”
赵干事眼睛一亮:“这么快?”
“快,而且均匀。”王建新说,“比人工撒种强多了,而且还省种子,不会浪费。”
赵干事站起来,说:“走走走,出去试试。”
王建新把手推播种机抱出来,推到剩下那一亩空地上。这一亩地还没种,准备留著种蔬菜的,现在正好当试验田。
他开始给赵干事和另一个工作人员讲解。一边讲一边操作,指著每一个部件说:“这是种箱,装种子的。这是排种轮,种子从这里面掉下去。这是开沟器,在土里开出一条沟。这是覆土板,把土推回去盖上种子。这是镇压轮,把土压实。轮子一转,排种轮就跟著转,种子就均匀地播下去了。”
赵干事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另一个工作人员从兜里掏出笔记本,一边听一边记。
讲完了,王建新推著播种机走了一趟。开沟器在土里划出四道浅浅的沟,种子从排种轮里掉下去,落在沟里,覆土板把土推回去盖上,镇压轮压过,土面平平整整的。四行,整整齐齐。
赵干事蹲下来,扒开土看了看,种子埋得深浅刚好,间距均匀。他站起来,说:“我来试试。”
王建新把播种机交给他。赵干事推著走了一趟,开始有点生疏,走得不直,但走了几步就上手了。他推了一个来回,停下来,脸上全是兴奋。
“操作简单,很出效率!”赵干事激动地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小王同志,你知不知道,你立功了!你立大功了!”
王建新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个东西要是能推广开,对农牧民开荒种地,帮助太大了!”赵干事越说越激动,“我回去马上就要上报。对了,小王同志,我可不可以这次把这个拿走?你不是已经播种完两亩地了吗?剩下的菜地你好辛苦一下,自己手工种植吧。我要把这个让上级领导看一看,爭取生產更多的这种设备,让更多的农牧民开垦出更多的荒地。”
王建新立马站正,说:“赵干事,我当时的想法先是为了自己省事,结果这个东西好用,我也想著上交给国家,能帮助农牧民兄弟。”
“好样的,好样的,小王同志!”赵干事用力地拍了拍他。
接下来,大家来到卡车这边。赵干事让司机和另一个工作人员把车上的物资卸下来。
“这是之前的和后面三个月的。”赵干事指著几袋子粮食说,“还有之前你让捎的调料,没买全,多给你带了一些酱油。”他把一个小布包递给王建新,里面是几瓶酱油、几包盐、一小包花椒。
“你的家信和补贴。”赵干事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信封,递给王建新。
王建新接过来,揣进兜里,心里一暖。
“剩下的全部是牛粪砖。”赵干事指著车厢后面堆得满满当当的牛粪砖,“这次给你多准备了一些,能用好长时间。”
司机和工作人员把牛粪砖一块一块地搬下来,摞在土坯房门口。摞了整整一大堆,比王建新那堆柴火大多了。
搬完了,赵干事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够你用一阵子了。”
王建新从怀里掏出写好的信和邮票钱,又拿出一大包风乾羊肉,大约十斤多点,用油纸包著,外面裹著布,扎得紧紧的:“赵干事,这是我做的风乾羊肉,麻烦您帮忙给邮寄回北京,让父母们尝一尝。还有,这是这个播种机的图详细图纸,照著图纸应该就能生產出来。我这实在是没有合適工具,也没有材料,只能做个这东西。”
这个年月,不敢多寄。十斤羊肉,在北京算是个稀罕物了。赵干事接过去,掂了掂,说:“行,我给你寄。”然后拿起图纸看了看,又看了看王建新,说道:“没想到你这个图纸画的这么专业,以前学过?”王建新赶忙答道:“就是喜欢这些。”
然后赵干事让司机把步谈机的电池更换上,又留下一块备用电池。旧的电池收走了。
一切办妥,赵干事把手推播种机搬上卡车,小心翼翼地放好,怕顛坏了。他跟王建新握了握手:“小王同志,好好干。过阵子我再来看你。”
“赵干事慢走。”
司机发动了卡车,赵干事和另一个工作人员上了车。车缓缓开动,赵干事从车窗里伸出手,朝他挥了挥。
王建新站在土坯房门口,看著远去的卡车,向他们挥著手告別。
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边。
草原上又安静了。
王建新站在门口,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带著泥土解冻的味道。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家信,没捨得马上拆,先揣进兜里。
让谁看见也感觉很可怜,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茫茫草原上,就这一间土坯房,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
但在这个年月,能在这里的都是成分好、表现好的。一般人还来不了了,主要是怕跑了。边境线上,不是谁都能来的。但是没人知道王建新在这每天吃的好、玩的好,唯一的遗憾就是没人陪、没人说话。
王建新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他坐在炕沿上,掏出家信,拆开,慢慢地看著。
父亲的字,工工整整的。母亲夹在信里的三十块钱,大哥大嫂的二十块,二哥的十五块。65块在这年月是很大的一笔钱了。虽然王建新一直说不需要寄钱了,但是父母、大哥大嫂和二哥一直还是惦记著他,让他感觉到这个家庭的亲情特別浓郁。
信上写著:家里一切都好,勿念。你小妹问三哥什么时候回来。你在那边好好干,別惦记家里。
王建新把信折好,收起来,把钱放进空间里的书房抽屉里。打开另一个信封,里面是巡边员的补贴,一个月5块钱,也是一笔收入,先攒著。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的,看著外面。
远处那道铁丝网,在春风里呜呜地响,像是在唱歌。
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