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咱们组织现在什么架构(1/2)
张阳是被痛醒的。
不是那种宿醉之后的头痛,也不是加班太狠的颈椎痛——是那种整个后脑勺像被人拿钝器锤了一顿、然后后脑勺的痛感又顺著脊椎一路窜到腰椎的、深入骨髓的痛。
当然,痛的根源其实不是脑袋,是脚趾。
这种痛他太熟悉了。
痛风。
他前世在上市企业当了八年人力资源与运营管理部门负责人,落下一身职业病,其中最要命的就是这个。每次发作起来,脚趾头疼得恨不得当场给截肢掉。
等等。
前世?
张阳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办公室的天花板,不是医院的白色墙壁,而是一片黑沉沉的天幕。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微光从天际线的尽头渗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躲在云层后面,拿一只独眼窥视著大地。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著铁锈和某种陈旧薰香与发酵草药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大概是石室里堆了太多不知年代的杂物,各种气味年深日久地沤在一起,沤出了一种不像任何单一来源的混沌气息。
“老大醒了!”
“快,快扶老大起来!”
“觉醒仪式是不是还没完成?那边的,把祭坛重新点火!”
呼啦一下,十几张脸围了上来。
张阳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
三秒钟里他想明白了两件事。第一,这不是梦,梦里不会痛风。第二,痛风的事先放一放,先搞清楚这些个乱七八糟的傢伙是怎么一回事。
先进入工作状態。
他看见这些人都穿著统一的黑袍,领口別著某种纹章。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身高目测一米九往上,胳膊粗得能跑马。光头壮汉此刻正热泪盈眶地抓著他的手,用一种近乎哽咽的语气说道:“老大,您终於醒了!属下该死,方才结界震盪,实在是失职——”
“停。”
张阳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他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也是一身黑袍,只不过款式明显更复杂,袖口绣著银边,袍角坠著某种沉甸甸的金属掛饰。腰间还別著一把短杖——不,仔细一看,是一根骨质的权杖,顶端镶嵌著一颗暗淡的乳白色宝石。
而他自己正站在一个圆形的石台上,脚下刻满了繁复的花纹。那些纹路的走向,怎么看怎么像是某种召唤阵。石台周围跪了一圈黑袍人,齐刷刷低著头,像是在等训示。
石台正前方,是一尊巨大的石像。
石像的面容模糊不清,周身繚绕著某种流动的光纹,脚下是无尽的净水与火焰交织的图案。祂一手持净瓶,一手托著洁白的火焰,俯视眾生的姿態带著某种不可名状的圣洁与压迫。
张阳盯著那尊石像看了半晌。
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献祭阵。
再抬头看看一脸虔诚的光头壮汉。
他动了动脚趾头,熟悉的刺痛让他做了一个熟悉的决定——不管周围是什么情况,先把能问的问题问了。不確定“谁负责”就没法推进“怎么办”。
於是,他问了一个险些让全场人晕过去的问题。
“这个——咱们组织现在什么架构?”
“……啊?”
光头壮汉显然没听懂。
“我说,我们机构,”张阳换了一种问法,语气带著一种多年养成的会议发言节奏,“目前什么架构?归哪里管?多少人?经费来源是什么?”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光头壮汉和身边几个黑袍人面面相覷,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老大,”旁边一个看起来稍微机灵点的年轻人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说的……那个……架构……那个……属下愚钝,实在不明白……”
张阳深吸一口气。
他在心里过了遍流程。先摸底,再定调,然后分任务。跟他在集团总部写战略简报是一个套路——情况要清楚,定性要准確,责任要到人。唯一的问题是,以前他只需要写材料,不需要当那个拍板的人。
但现在他好像就是那个人。
更大量的记忆在这时候涌了上来,像是被洪水冲开的闸门。
光辉黎明教团。三百年前由初代首领创立,宗旨是侍奉传说中的“洁净之主”,以净水与圣焰涤盪世间一切不洁。巔峰时期信眾数以万计,遍布大陆,连那时的国王都要忌惮三分。
但那是老黄历了。
现在的光辉黎明教团——在光明神正教会的定义里是“异端结社”,在各国官方的定义里是“通缉犯团伙”,在民间的定义里是“那群半夜偷鸡摸狗搞非法集会的疯子”。张阳从原主的记忆中翻出几段前任教团首领违规搞炼金实验、敛財骗钱的烂事,心里默默骂了一声。
怪不得正教会要通缉。
这些搞法,搁在他前世集团內部连內部审核都过不去,妥妥是要被帽子叔叔围剿的黑社会、邪教性质的活动。成员的无知被利用,组织的宗旨被扭曲——这才不是什么神圣使命,这是管理学上的灾难。
教团驻扎的这地方叫灰烬领,是王国边境上一个穷得连税都不值得收的破旧男爵领——因为实在太穷,连正教会的护教军都懒得深入清剿,才让他们苟延残喘到了今天。
整个教团的全部家当,换算成金幣,撑不过三个月。
而今天,是这位年轻的第四十二代首领继位完成天赋觉醒、正式成为首领的日子。
继位的原因是:第四十一代首领在上周的非法祭祀活动中,因为操作失误引发魔法反噬,当场暴毙,顺便带走了身边的七名高层——要不然也轮不到张阳的这位原主。教团精锐可以说一战尽没——只剩在外未归的圣女莉莉丝。
换句话说,留给张阳的,是一个光杆司令带著一群乌合之眾的烂摊子。
“……操。”
张阳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感慨。
“老大?”光头壮汉紧张地看著他,“您、您是不是还有什么神諭未曾传达?”
“神諭没有,”张阳面无表情,“发言稿要不要?”
“什、什么稿?”
“算了。”
旁边一个教眾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老大,天赋举行仪式看样子已经结束了,按规矩您就是我们的正式首领了——我们是不是该改口叫您『教主』了?”
去他妈的教主。
原主的记忆中確实有这么个规矩,这个天赋举行仪式看起来就是个礼仪性质的“继任仪式”,反正他是没有在原主的记忆中发现任何前任首领的“天赋”。
说到底原主只不过仗著自己有些小聪明,又和原来的首领有些远房的亲戚关係,才忽悠来了这个“老大”的地位。原来的首领贪慕虚荣,硬是要教团成员喊他“教主”,张阳可不想摊上这么个像极了传销组织內部称呼的称谓。
张阳沉默了一瞬,摆了摆手。
“別,叫我『主管』,这个称呼我比较习惯。”
教眾们也没什么意见,左右不过是一个称呼,前任首领不也强行让他们喊“教主”嘛。
张阳按了按太阳穴。前世熬夜加班写材料落下的痛风,居然跟著灵魂一起穿越过来了——此刻他的脚趾头隱隱胀痛,提醒著他这不是梦。
他抬眼,重新审视面前这群人。
一张张脸,都带著一种狂热与茫然交织的复杂表情。他们对首领的命令毫不怀疑,但也仅此而已了——他们没有方向,没有计划,甚至连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
这副德行,跟他当初接手公司那个散摊子项目组时一模一样。
“开会。”
张阳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现在?”
“立刻,马上,”张阳迈步走下石台,“都起来,別跪著了。找个能坐的地方,把所有还能喘气的核心成员都叫过来。”
光头壮汉愣了一瞬,隨即轰然应诺,转身去传令。
张阳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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