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狸猫引路(1/2)
沈念柔倒下的地方,离这里大约二十丈外的矮树灌木边。慕宇记得那个方向。
他得先去把母亲找回来。
慕宇双腿酸软,双膝打战,晃了两晃,差点又坐倒下去。
他弯著腰,像一截被山风吹弯的幼树,摇摇晃晃地朝溪流下游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下虚浮无力,好几次差点跌入溪涧。
二十丈的距离,他感觉比昨天走一整天山路还要久。
待走到近前,他看见了她。
沈念柔侧臥在灌木边,身子微微蜷著,像睡著了一样。靛蓝的粗布短衣浸透了血,前襟处有一道裂口,边缘已经干硬发黑。她的脸朝嚮慕宇来的方向,眼睛半闭著,面容安静得出奇,仿佛只是午后在屋檐下打个盹,风一吹就会醒。
慕宇蹲下身,伸出手,摸到母亲的面颊。指尖下的皮肤冰凉僵硬。他把手移到母亲鬢角,替她把一缕被血黏住的碎发拢到耳后——这个动作他见过母亲做过无数次,对著铜镜,或者站在门口等父亲回来的时候。
母亲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微蜷,指甲缝里扎著荆棘的碎刺——那是昨天她拽著他往荆棘丛里钻时划的。慕宇一根一根地把那些碎刺拔出来,拔得极慢极仔细。
“娘。“
他发出了一声自己都不知有没有出声的呼唤。泪水终於又夺眶而出,稚嫩的面容悲痛至极甚至开始扭曲,却真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
十五岁的少年身量虽已不矮,身形却单薄像一桿瘦竹。他又怎么背得起一具冰冷的尸体。
慕宇把粗布短衣脱下铺在地上,把母亲的上半身轻轻移到衣料上,抓住衣料的两个袖子一寸一寸地往溪涧上游挪去。
太阳升到了头顶,又偏西了。
慕宇不知道自己在父母遗体旁挖了多久。他只知道重复地扎刀、撬土、拨开、再扎。动作从最初的生涩变得麻木,不知疲倦。
把父母安葬好已是深夜。那座低矮的石坟前,有一截断了的竹籤,歪歪地插在石缝里。慕宇跪在那里,像一尊泥人,却没有再流下一滴眼泪。
慕宇不知不觉趴在地面上又沉沉睡去。
……
有什么东西在舔他的脸。湿的,粗糙的,温热的。慕宇在半梦半醒间皱了皱眉,想偏头躲开,那东西却一个劲儿地又蹭了好几嘴。然后是呼嚕声,贴著他耳畔震动。
慕宇睁开了眼。天光灰白,雾气从溪涧上升起来,把整片山林罩在一层冷纱里。他的视线迷濛了一瞬,才看清面前那小小的身影——一只长著黄白相间的鱼骨纹狸猫,它腹部的毛是纯白的,个头二尺来长。
它蹲在他脸侧不到半尺的地方,两只琥珀色的眼珠定定地盯著他。
四目相对。狸猫先移开了视线,不紧不慢地抬起一只前爪,自顾舔起爪背。
慕宇坐了起来。浑身酸痛得厉害,额角磕破的地方结了薄薄一层血痂。然后他站起来,踉蹌了两步,走向溪边。他蹲在溪水旁,先把脸上血泥交织的污渍洗净,又把手指一根一根搓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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