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张菡(2/2)
“流言可畏。”
刘弘说完这四个字,没有再给兄妹二人说话的机会,一溜烟地消失在了书院的大门里。
张焕站在原地,看著刘弘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刘弘说的“流言”是什么。
书院里那些閒话,他不是没有听说过。
“张菡和乙班那个制符的刘弘走得很近!”
“张家是不是要招他做赘婿”
“听说刘弘制符赚了不少灵石,张菡天天去找他”——这些流言蜚语,在书院里,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飞来飞去。
张焕一开始没有在意,觉得不过是些无聊的人在嚼舌根,过几天就散了。但后来他发现,这些话不但没有散,反而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像真的。
本想出面澄清,但又觉得小题大做——他张焕的妹妹,用得著跟一群嚼舌根的人解释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爱说什么说什么。
但张焕没有想到,这些流言会给刘弘带来困扰。或者说,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在他的认知里,刘弘是一个寒门出身的普通弟子,能和张家扯上关係——哪怕是流言——都是一种荣幸。他怎么会被流言困扰?他应该高兴才对。
直到刚才,刘弘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地说出“流言可畏”四个字的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他想错了。
刘弘不想和张家扯上任何关係。
张焕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妹妹这个小美人胚子,真是个红顏祸水啊。
他转头看向张菡。张菡还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眼神里满是不解。
“哥,”张菡问,“他说的『流言可畏』,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焕看著妹妹那张单纯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她是真的不知道啊!她是真的觉得去找刘弘请教制符问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別人会怎么想、怎么说。她的世界里只有符籙、符文、灵力结构,没有流言蜚语、没有閒言碎语、没有那些骯脏的揣测和恶意的中伤。
“你就真的没听说?”张焕问。
“没有啊!”张菡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张焕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说了,她可能会难过;不说,她可能还会继续去找刘弘,继续给他添麻烦。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说吧!
“书院里有人在传,”张焕儘量把语气放平,“说你和他在一起了。”
“在一起?”张菡愣了一下,“什么在一起?”
“就是——在交往!还说张家要招他做赘婿。”
张菡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红,红得像要滴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话像一盆滚烫的水,从头顶浇下来,烫得她整个人都懵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
她去找刘弘,真的只是为了制符。她喜欢研究符籙,喜欢和懂符籙的人交流,喜欢在把一个问题搞清楚之后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刘弘是她在初级符籙上见过的最有见解的人,所以她去找他。
就这么简单!
但在別人眼里,这不简单。
在別人眼里,一个漂亮女修,频繁地去找一个俊朗男修,不是因为符籙,是因为別的。什么“请教问题”,什么“交流心得”,都是藉口。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是勾搭,是攀附,是见不得人的男女之事。
这些话,哥哥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听得出来。
张菡低下头,双手攥著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脸又红又烫,感觉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想辩解,想说“不是这样的”,但她知道,辩解没有用。流言这种东西,一旦传出去,就收不回来了。你越辩解,別人越觉得你心虚。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哥哥一眼。
张菡的眼睛里有一种张焕从来没有见过的光芒——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线光。
张焕没有注意到那道光芒。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嘆了口气:“走吧,回去了。”
张菡“嗯”了一声,跟在哥哥身后,朝书院里面走去。
她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地飞。
那些话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转——“说你和他在一起了”“张家要招他做赘婿”——每转一遍,她的脸就烫一分,心跳就快一分。
当哥哥说出“赘婿”两个字的时候,张菡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的念头——
把刘弘抓回去做赘婿,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盪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她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但那些涟漪没有消失,一圈一圈地扩散,越扩越远。
她加快了脚步,追上哥哥,和他一起消失在了书院的门口。
这次对话后,张菡没有再去找刘弘。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舜江书院的第一场雪落在十一月,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盐。石屋的屋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石阶上结了冰,走路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刘弘在这个冬天做了一件大事——他突破了。
练气九层。
从蒲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刘弘试著运转了一下全身灵力,感觉比第八层顺畅了不少,灵力在经脉中的运行几乎没有阻滯。
离童生试还有两个多月,刘弘有信心在童生试之前把修为稳固下来。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著,直到临近年关的某一天。
那天下午,刘弘正在石屋里画符。他最近在练习一种新的初级中阶符籙——金甲符,成功率还不高,十张里能成四五张就不错了。他铺好符纸,拿起笔,刚画了两笔,就听到了敲门声。
刘弘放下笔,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张焕、张菡。
兄妹二人並肩站在门外。张焕穿著一身深蓝色的甲班常服,腰佩长剑,气质冷峻,像一把出了鞘的剑。张菡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棉袍,外面罩了一件狐裘披风,小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呵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刘弘没有请他们进屋。
“二位没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吧。”刘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著一种“我很忙,有事快说”的意味。
张焕看了他一眼,没有在意他的態度。张焕是那种不在乎繁文縟节的人——你请不请他进屋,对他来说是小事。他来不是为了喝茶聊天,是为了正事。
张焕往前走了半步,站定,看著刘弘的眼睛。
“那我就直说了。”张焕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你能把书院制符师的名额,让给我妹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