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上任(2/2)
按照惯例,县案首很少有分配去乡亭任职的。
童生试的第一名,通常会留在府衙或县衙做文吏、武吏,给知府或县令做书记官。
那是清贵的职位,离官长近,俸禄多,升迁快,前途光明。
而亭长,是给那些排名靠后的人准备的。
刘弘心里很快就想明白了——不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是因为没有背景。
自己不是世家子弟,没有家族在后面推他。
自己不是天灵根、异灵根的天才,没有让朝廷破格提拔的价值。
自己只是一个三灵根的寒门弟子,得了案首,除了拿到筑基丹这个实惠之外,在这些冰冷的现实面前,都不值一提。
贏了科举,只是拿到了入场券,离真正的改变还差得远。
教諭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明白什么?”
刘弘直言道:“因为我没有背景。”
“不全是。”教諭摇了摇头,“你没有背景是真的,但这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你太亮了。童生县案首,符籙夺魁,浩气长河。你的光芒太刺眼了,刺眼到很多人都在盯著你。上面需要你离开舜江城,离开关寧府城,去一个没有人注意你的地方,把光芒收一收。等你真正成长起来的那一天,你再回来。”
刘弘沉默了。
“天才需要淬火歷练,活下来的才是天才”,不是一句空话。
活下来的才是天才——这意味著,如果他不够强,如果他在歷练中死了,那他就不是天才。很残酷,但很真实。
“多谢教諭指点。”刘弘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教諭摆了摆手:
“去吧!好好做你的亭长。记住,你的每一个判词,每一笔赋税,每一次屯垦,都是你修行的一部分。法儒的法理真元,不是在打坐中增长的,是在断案中、在执法中、在做事中增长的。”
刘弘回道:“学生铭记在心!”
教諭点了点头:
“希望你真的铭记在心!法儒的修行,核心在於『法、术、势』三者合一。你在府学学了三个月的律令和政务,这是『法』。
你还需要『术』——如何运用律法的手段和方法;
还需要『势』——律法带来的威势和权力。”
刘弘再次鞠躬,转身走出了执事堂。
第二天一早,刘弘收拾好行装走马上任。
同期的童生们已经陆续离开了,有的骑马,有的坐车,有的御器飞行。
冯素月和白瑶儿一起走了,李倓、叶凡、王林冲他抱了抱拳,说了一句“后会有期”,然后大步离去。
两天的路程,刘弘走了一天半。舜东县比他想像的要小得多,城墙低矮,街道狭窄,行人稀少。
县衙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的甲士只有两个,练气十层的修为。
刘弘下了马,把韁绳系在拴马桩上,走上台阶,向甲士出示了官凭和印信。甲士看了一眼,放他进去。
周县令在书房里接见了他。
周县令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五十来岁,面容和善,说话和气,但眼神里有一种在下面磨了多年的疲惫和无奈。
他看了刘弘的任命书,又看了看刘弘,嘆了口气。
“县案首来我这里做亭长,委屈你了。我替你向上面问过,答覆是『照办』。我也没办法。”
“县君言重了。”刘弘抱了抱拳,“学生在府学学了三个月,知道亭长该做什么,也愿意去做。请县君放心。”
周县令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他点了点头,让文吏取了一份舜东县的舆图,摊在桌上,指著南边的一个小点。
“这里是尧南乡,这里是禹亭。你去吧。有什么事,隨时来县衙找我。记住,亭长虽小,却是朝廷的脸面。”
刘弘道了谢,转身走出了县衙。
尧南乡在县城南面,骑马走半天就到了。
乡公所设在乡里最大的一处宅院里,门口掛著“尧南乡公所”的牌子,院子里有几间厢房,一个不大的堂屋。
乡长姓赵,是一个筑基初期修士,在尧南乡做了二十年的乡长,头髮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看了刘弘的官凭和印信,又看了看刘弘那张年轻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嘆了口气。
“县案首来我这里做亭长,我这小庙可真是蓬蓽生辉。”
赵乡长感慨道:
“不过既然朝廷派你来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禹亭那边,你去了就知道了。”
刘弘从赵乡长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东西——禹亭不是一个好地方。也许偏僻,也许穷,也许民风彪悍,也许前任亭长留下了烂摊子。
灵马拴在门外的槐树上,正在低头吃草。刘弘解开韁绳,翻身上马,朝地图上標註的禹亭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