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本钱(2/2)
林耀东蹲在原地,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十八块也好,十五块也行,只要这炉子能换出钱,煤炉和锅就有了著落。
但摆摊最怕的就是算得刚刚好——今天米浆多舀一勺,明天煤球贵两分,后天客人多来两桌,转头就得断。
他起身进屋,拉开旧衣柜。
夹层就在那。那包钱也在那。
盯了两秒,他把柜门轻轻合上。
…………
差不多一个钟头,巷口又炸起阿標那串脚步声。人还没进院,笑先飘进来了。
“成了!”
阿標满头大汗衝进来,摊开手,一把毛票角子皱巴巴一团。
“那个瘦佬先咬死十六。我抱著东西就走,刚到巷口他追出来喊我——香炉十五,铜板三块,十八。”
林耀东把钱接过来,一张一张按平。毛票带著汗味,边角卷著,手指一抹还有点潮。他数了一遍,叠好,塞进裤兜最里面。
巷口一声单车铃。
林父推著车进来,裤脚沾著机油,后背湿了一片。他先扫了一眼阿標,又扫了一眼地上的黑水盆,最后落到林耀东脸上。
“搵到钱了?”
“卖了点旧铜。”
林父嗯了一声。把车靠到墙边,右手伸进工装上衣里袋,摸出一捲纸票。
那只少了半截食指的左手压著橡皮筋,往下一擼,两张五元露出来。
走到小木桌边,抬手一放。
啪。
“这十块,你先用著。”
票面旧得发软,摺痕深得能夹死蚊子。
林耀东看著那两张纸。五金厂一个老钳工,一个月四十二块。
十块,顶七天工。什么零用钱——不过是烟钱、饭钱、路上那几分茶水,一点点抠出来的。
林父没等他应,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脚下一顿。
“做成了再讲。”
人进屋了。
阿標这才敢喘气,凑过来压低声音。
“国强叔真顶。”
林耀东把钱全摊到桌上。
十八,加十。二十八。
煤炉五块,大铝锅三块,蒸屉两块,碗碟筷子两块,煤球和头三天的料钱起码十几块。
二十八块看著不少,真往里填,还是薄。三十块是底,底下面没人托著。
天色斜下去,骑楼的影子从巷口爬进来,贴著脚边停住。
他把钱收好,抬眼往隔壁巷那头望。
陈叔家就在那头。五金厂那个名额,是他递的话。
名额不要了。但五金厂老哥们的门路,还有用。
林耀东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粉笔灰。
“阿標。”
“嗯?”
“你先回屋。我去陈叔屋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