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饭盒(2/2)
“十七,一份,多酱油!”
“十八,粥一缸!”
珍姐那边听得清楚,出得也快。
乱局被一串竹片压了下去。
刘大头看了半天,烟都忘了点。
过了一会儿,他慢悠悠走过来。
“后生仔。”
“嗯?”
“竹牌借我几个。”
阿標一听,腰杆立刻直了。
“大头哥,你凉茶也要掛號啊?”
刘大头瞪他。
“有些人拿水壶来装凉茶,放下就走,回头又认不清。你当只有你们乱?”
阿標刚想说“原来你也乱”,被林耀东看了一眼,立刻闭嘴。
林耀东拿了五个空竹牌。
“两分钱一个。”
刘大头眼睛一瞪。
“抢啊?”
“你自己削也行。”
刘大头骂了一句。
骂归骂,还是摸出一角钱,拍在桌上。
“五个。”
阿標看著那一角钱,眼睛都圆了。
阿標看著那一角钱,眼睛都圆了。
一根竹片,两分钱。
比油条还贵。
他起初觉得刘大头傻。
可再看那些掛了號、不再吵的饭盒,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原来桌脚、队伍、碗筷、水盆这些小事,真能变成钱。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號码牌,第一次没嫌它麻烦。
…………
七点二十,外带高峰过去。
桌边一圈饭盒少了大半。
阿標喊號喊得嗓子发乾,刘大头顺手递来一碗凉茶。
“喝。”
阿標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下一瞬,脸皱成一团。
“苦到我祖宗都醒了。”
刘大头满意地点点头。
“醒了就继续干活。”
档口前刚清出来一点空,周启明来了。
这次他不是空手。
后面跟著两个骑自行车的青年,车把上掛著一串饭盒,叮叮噹噹响。
阿標看见那串饭盒,腿先软了一下。
“东哥,又来?”
周启明笑。
“怕了?”
阿標本来想说不怕。
一看那十来个饭盒,话变成了:
“怕乱。”
林耀东看他一眼。
这话不错。
怕乱,比不怕强。
周启明把饭盒放到桌边。
“明早十份外带,送到流花路。我们那边布展收尾,人出不来。”
阿標眼睛一下亮了。
流花路。
广交会。
这几个字对他来说,比桌上的硬幣还亮。
林耀东没有马上答应。
“几点要?”
“六点半。”
“肠粉放久会黏。六点出锅,六点二十送到最好。”
“能送?”
林耀东看向阿標。
阿標胸口一挺。
“能!”
林耀东问他:
“人民路往哪边?”
阿標一愣。
“往……北?”
“流花路门口谁接?”
阿標转头看周启明。
周启明说:
“我接。如果我不在,你就在门口等,別乱进。”
林耀东点头。
“十份可以。饭盒今天留下。每份五分。送一趟加两毛。先收两毛定金。”
阿標眼皮跳了一下。
送一趟两毛。
昨天他跑半天腿,都没见过这么整的钱。
周启明没还价。
摸出两毛,放到桌上。
“定金。”
林耀东收下,写进帐本。
周启明看著他记帐,眼神又深了一点。
“你这档口,真不像刚开几天。”
“刚开,才要记清楚。”
周启明笑了笑。
走前,他又交代一句:
“明早门口人多,车多,別乱闯。找不到我,就等。”
阿標用力点头。
“等。”
“尾款五毛。”
“五毛。”
“別收外匯券。”
阿標这次答得最快。
“这个我知!东哥讲,不能收。”
周启明看了林耀东一眼,没再多说。
他带人走后,阿標还盯著桌上的两毛定金。
眼睛亮一下,又暗一下。
“东哥。”
“嗯。”
“明早真我去?”
“你去。”
“我万一找不到人呢?”
“等。”
“万一有人赶我呢?”
“说文昌路口南风早餐档,周启明订的。”
“万一他们还是不让呢?”
林耀东把帐本合上。
“那就把饭盒带回来。”
阿標愣住。
“带回来?”
“送货第一件事,不是送到,是別送错。饭可以凉,规矩不能乱。”
阿標张了张嘴,最后点头。
“记住了。”
林耀东把两毛定金夹进帐本。
档口的火还没熄。
蒸屉里最后一点热气往上冒。
文昌路口这边,饭盒刚刚排顺。
流花路那边的风,已经吹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