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谁负责(2/2)
方技术员点头。
“牙刷盒要单独工作檯。盖口、毛边、纸卡都得另看。和髮夹混一块,女工手势会乱。”
许组长也跟了一句:
“髮夹现在好不容易顺了,別再中间换模换料。”
他话说得小。
但这一次,没人觉得他多嘴。
昨天赶急的亏,许组长吃过。
吃过一次,就知道乱起来有多可怕。
罗文斌没有再笑。
他看了看李科长,又看了看方技术员。
这些人不是帮林耀东。
他们是在帮自己少出错。
这个比帮林耀东更麻烦。
因为人可以驳,错不好驳。
黄科长把那张记录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宋建民,抄三份。”
宋建民一怔。
“三份?”
“外贸公司一份,厂里一份,现场留一份。”
黄科长说完,又补一句:
“现场这份,贴在样品桌旁边。”
李科长眉头一皱。
“贴出来?”
黄科长看他。
“不贴出来,明天又有人问,牙刷盒能不能顺便装两箱。”
这话说得不重。
可够直。
李科长没再反对。
林耀东却说:
“不用贴得太大。”
黄科长看向他。
林耀东说:
“写清楚就行。规矩是给做事的人看的,不是给人难堪的。”
李科长神色缓了一点。
许组长也低了低头。
阿標在旁边看著,心里忽然明白了一点。
东哥有时候话很硬。
可硬的不是人。
是线。
线画清楚了,人反而不用一直吵。
…………
宋建民去抄记录。
车间重新动起来。
髮夹线那边,女工把第三箱的待装包重新排开。
红黄绿粉,四色一排。
纸卡一排。
透明袋一排。
返工筐还在工作檯旁边。
上面那张“返工未检”已经被汗气熏得边角微卷,可字还黑著。
谁路过都看一眼。
牙刷盒被搬到了另一张小桌。
十套。
不多。
可每一只都单独摆开。
一套原样。
一套修边样。
一套看盖口。
一套试纸卡。
其余做对照。
方技术员拿粉笔在桌角写了个p-02。
又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
样包,不进箱。
阿標看见,忍不住笑了一下。
方技术员看他。
“笑什么?”
阿標赶紧摇头。
“没,我觉得这样写好。”
“哪里好?”
阿標想了想。
“一看就知道,不能乱拿。”
方技术员推了推眼镜。
“你现在倒会看了。”
阿標立刻挺了挺胸。
“我昨晚数过四色。”
李科长听见这句,哼了一声。
“数四色也能骄傲?”
阿標本来要缩脖子。
可想起昨晚那两只箱子,又硬撑著说:
“数错就出事。”
李科长看了他一眼。
这次居然没骂。
只是转身对许组长说:
“第三箱开始,每箱先看待装区,再封。”
许组长应了一声。
“知道。”
林耀东站在工作檯边,看了一眼第三箱。
第一箱和第二箱,是靠盯出来的。
第三箱开始,才是真正看流程有没有用。
一个规矩,只有写在纸上不算。
得人真的照著做。
黄科长也在看。
他忽然低声说:
“你刚才那几句,是故意说给罗文斌听的?”
林耀东没有马上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也是说给我自己听。”
黄科长看他。
林耀东说:
“我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样品。不是因为合同,也不是因为外贸公司的章。”
黄科长沉默了一下。
“你倒清楚。”
“不清楚,早晚会被人写糊。”
黄科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这话不好听。
但很真。
一个街边个体户,进了外贸公司的事。
好用的时候,谁都愿意喊一声林同志。
出事的时候,也可能第一时间变成“那个卖肠粉的”。
所以林耀东必须比別人更早把边界写下来。
不是怕事。
是要活得长。
…………
快到中午,宋建民把三份记录抄好。
黄科长看过,签了名。
李科长也签。
签到罗文斌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罗文斌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
“黄科长,这样写,以后外宾要是追牙刷盒,责任都算我?”
黄科长看著他。
“协调算你。厂里能不能做,算厂里。样品怎么包,可以问林耀东。合同和报价,还是公司。”
林耀东补了一句:
“所以才要写清楚。”
罗文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笑意。
最后,他还是签了。
罗文斌。
三个字落到纸上,宋建民像是鬆了一口气。
阿標看著那张纸,忽然觉得签名这东西,比外宾的计算器还厉害。
计算器算钱。
签名算人。
谁写上去,谁就站在那里。
跑不了。
黄科长把一份递给李科长。
一份夹进自己的文件袋。
最后一份交给宋建民。
“贴现场。”
宋建民刚要走,门口电话铃响了。
叮铃铃。
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