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更多广州东西(2/2)
“我拿个大铝壶给你。”
林耀东立刻拦住。
“大头哥,先別拿。”
“怎么?看不上我凉茶壶?”
“不是看不上。”
林耀东说,“是先要登记。”
刘大头一愣。
“登记什么?”
“东西叫什么,谁家的,哪里来的,能不能再做,能不能洗乾净,有没有裂,有没有补过。”
刘大头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一个壶还要这么多?”
“外宾看一眼,你可以说这是广州凉茶铺的壶。”
林耀东说,“他要是问能不能做一百个一样的,你怎么答?”
刘大头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他那个大铝壶,是以前从旧货铺淘来的。
別说一百个。
第二个一样的都未必找得到。
六婶立刻笑。
“大头,洋人不要你那个旧壶。”
刘大头瞪她。
“你懂什么?我这个叫老广州味道。”
林耀东却说:
“老广州味道可以记。”
刘大头一怔。
“又说不能拿?”
“不能当货拿。”
林耀东说,“但可以当故事记。”
这一下,连珍姐都停下手。
“故事也能记?”
“能。”
林耀东看著凉茶铺门口那块粉笔牌。
癍痧凉茶。
王老吉。
去湿茶。
外宾喝一口皱到变形的样子,他到现在还记得。
那种东西未必能出口。
但它能让外宾记住广州。
货要卖。
地方也要让人记住。
只是这话现在讲深了,街坊也未必懂。
所以林耀东只说:
“能让外宾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哪里来的,都先记下来。”
刘大头挠了挠头。
“那我凉茶算什么?”
“算广州记忆。”
刘大头听不懂。
但觉得这四个字不难听。
他哼了一声。
“那你给我记大一点。”
阿標终於忍不住笑了。
…………
陈玉珍傍晚回来时,看见林耀东在桌上铺了一本新帐本。
不是旧的。
新买的硬皮本。
封面是深蓝色,边角还有一点压痕。
“又买本子?”
她第一反应就是钱。
“多少钱?”
“两毛八。”
“两毛八就买个空本?”
“空本才有用。”
陈玉珍瞪他。
林耀东拿起钢笔,在封面上写字。
阿標、珍姐、刘大头、六婶,还有几个街坊都围著看。
笔尖落下。
一笔一画。
南风样品登记。
五个字写完,风从骑楼底下吹过来,纸页轻轻翻了一下。
阿標小声念了一遍:
“南风样品登记。”
他忽然觉得,这几个字比“南风早餐档”还大。
早餐档是卖早饭的。
样品登记,是把整个文昌路口的东西往外头看。
陈玉珍看著那几个字,眉头没有松。
“你又想搞什么?”
林耀东合上本子。
“不搞什么。先记。”
“记了以后呢?”
“能看的,才给外宾看。不能看的,就留在本子里。”
刘大头立刻问:
“那我的凉茶呢?”
林耀东把帐本重新翻开,在第一页写:
c类。
canton memory。
广州记忆。
下面第一行:
刘大头凉茶铺。
癍痧凉茶。
外宾喝后反应强烈。
可作接待记忆点,不列出口货品。
阿標凑过去看,半天没看懂“反应强烈”四个字。
“东哥,这是不是讲他苦到皱脸?”
“差不多。”
刘大头脸上有光。
“写得好。”
六婶笑得直拍菜篮子。
“苦到洋人皱脸,还写得这么正经。”
林耀东没有笑。
他把本子翻回封面。
南风样品登记。
从今天起,文昌路口不能只靠嘴传消息了。
东西要有名。
人要有名。
来路要有名。
能不能给外宾看,也要有个说法。
远处流花路方向又传来车铃声。
骑楼底下的灯一盏盏亮起。
林耀东把帐本压在桌上。
南风从一张早餐桌旁边,又多了一张看不见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