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蓝皮本(1/2)
男人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问这么细做咩?”
他把那只银亮的金属件往桌上一推。
“东西好不好,你看东西就是了。外宾买货,难道还问我住边条巷?”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
“也是喔,耀东,看货嘛,问人家单位做咩?”
“这么新,这么亮,一看就比我家那个搪瓷杯好。”
六婶立刻不服。
“我那个杯用了七八年都没烂,他这个亮有什么用?新屎坑都三日香。”
阿標本来还盯著那几只金属件,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
林耀东没笑。
他看著男人。
“看货,先看三样。”
男人挑眉。
“哪三样?”
“来路,数量,用途。”
这六个字一落,小方桌旁边安静了一点。
刚才还热闹的人群,忽然有点没听明白。
拿来一个东西,给外宾看,怎么还要问来路、数量、用途?
卖菜阿婆先开口:
“用途不就是用嘛。”
“用在哪里?”林耀东问。
阿婆被问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三把小剪刀。
“剪线头咯。”
“那就写剪线头。”
“还要写?”
“要。”
阿婆皱眉。
“耀东,你这架势,比街道办登记还麻烦。”
这话一出,旁边又有人笑。
阿標却笑不出来。
他听得出,东哥不是在摆谱。
在外贸公司那几天,他见过宋建民记本子,也见过黄科长看样单。
东西摆在桌上,只是第一眼。
真正要往外走,纸上没有东西,嘴讲再响都没用。
…………
林耀东从桌底拿出一本蓝皮本。
本子不新。
封皮边角起了毛,左上角还沾著一点米浆干了后的白印。
阿標一眼就认出来。
这是他们原来记早餐帐的旧本子。
前面几页写著:
肠粉五分。
粥三分。
油条一分。
还有阿標歪歪扭扭记错的两笔,被林耀东用横线划掉。
现在,林耀东把本子翻到后面空白页。
拿起那支外宾送的原子笔。
透明笔桿在阳光底下亮了一下。
强叔立刻伸长脖子。
“哎,那支鬼佬笔。”
刘大头在旁边哼了一声。
“写慢点,让我看看鬼佬笔是不是写出来都香一点。”
林耀东没理他们。
他在纸上画了几条竖线。
来人。
东西。
来路。
数量。
用途。
能不能再做。
联繫人。
一行一行写下去,阿標看得头有点大。
“东哥,要写这么多?”
“嫌多?”
“不是……”
阿標看了眼旁边那些街坊,又看那几只金属件,压低声音。
“会不会把人嚇跑?”
林耀东把笔盖按了一下。
“嚇跑的,就不是能做的货。”
阿標心里一跳。
这句话,他听懂了半句。
不愿意写来路的人,东西再亮,也麻烦。
不愿意讲数量的人,外宾问起来,也麻烦。
不愿意说用途的人,卖出去更麻烦。
他忽然觉得这本蓝皮本,比刚才那堆东西还重。
…………
第一个被记进去的,是六婶的搪瓷杯。
六婶本来还嫌麻烦,可一听自己排第一,又立刻把腰挺直了。
“写我名啊,六婶。”
阿標拿著笔。
“六婶你大名叫什么?”
六婶瞪眼。
“街坊几十年,你不知我名?”
阿標很诚实。
“我只知你叫六婶。”
旁边哄地笑开。
六婶气得差点拍他。
“陈秀莲!写清楚点,別写错。”
阿標一笔一划写。
陈秀莲。
东西:搪瓷杯。
来路:家用旧杯。
数量:一只。
写到这里,他抬头。
“六婶,能不能再做?”
六婶愣住。
“再做?我又不是厂。”
林耀东说:
“那就写不能復做,只供参考。”
阿標照写。
六婶不太高兴。
“不能復做,是不是就没用?”
“不一定。”林耀东说,“能让外宾知道广州人用什么,也有用。但不能当成能下单的货。”
六婶想了想。
“那我这个算不算样?”
“算街面参考样。”
这词新鲜。
六婶念了一遍。
“街面参考样……听著也像样。”
她满意了。
…………
第二个是卖菜阿婆的小剪刀。
来路写娘家侄仔小五金厂。
数量写现有几十把。
能否復做写需问厂。
用途写剪线头、裁布边。
阿婆一边看阿標写,一边叮嘱:
“写靚点,別把我侄仔写成卖菜的。”
阿標额头出汗。
“阿婆,你別催,我一催就写错。”
珍姐从蒸屉边看了一眼。
“你不催也写错。”
阿標闭嘴。
接著是刘大头的小陶罐。
来路:凉茶铺旧罐。
数量:一只。
用途:装草药、茶叶。
能否復做:不清楚。
刘大头看著“不清楚”三个字,脸色有点掛不住。
“怎么不清楚?陶罐嘛,找做陶的就有。”
林耀东问:
“哪家窑?”
刘大头卡住。
“这个……我得问问。”
“那就先写不清楚。”
刘大头摸了摸鼻子。
“你这个本子,真不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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