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四步(2/2)
她这话,比谁点头都实在。
南风到底还是卖早餐的。
样品再有机会,也不能把碗筷挤没了位置。
…………
林耀东写第三步。
三、覆核。
阿標看到这两个字,脖子一紧。
他想起返工筐。
覆核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已经有点嚇人。
“东哥,覆核是我们復?”
“先我们復。”
“然后呢?”
“公司要看之前,再由公司復。”
林耀东在下面写:
南风只作初步覆核,不替外贸公司確认。
阿標念到这句,觉得拗口。
“这样写,梁主任看得懂?”
“就是写给他看的。”
林耀东说。
“我们要先把自己的手缩回来。”
刘大头听得直摇头。
“你们做外贸的,说话真麻烦。想伸手又先讲缩手。”
林耀东笑了笑。
“不先缩手,別人就会怕你乱伸。”
这话一出,刘大头不说了。
他听懂了。
外贸公司的门,不是靠你硬挤进去的。
你越知道哪里不能碰,別人越敢给你留一点位置。
阿標看著那行字,忽然觉得东哥今天在梁主任面前说的那些“不能”,不是退。
是给南风留命。
…………
最后一步。
四、交公司確认。
这一行,林耀东写得最慢。
黄科长说过,外贸公司不是街道杂货铺。
梁主任也压过边界。
南风不能收货,不能留样过夜,不能代外贸承诺。
那交公司確认,就必须写得清清楚楚。
他写:
仅由黄科长、周启明或外贸公司指定人员取样。
不得由街坊自行送样。
不得由南风代收代送货款。
不得对外宾承诺价格、数量、交期。
写完,阿標看得眼睛发直。
“这么多不得?”
“不得写清楚,才能有得做。”
阿標噎住。
这话听著绕。
可他现在能懂一点。
梁主任最怕的,不是南风什么都不能做。
是南风什么都敢做。
把不能做的先写出来,剩下能做的那一点,才稳。
…………
太阳落到骑楼后面时,白纸已经写满。
林耀东又重新誊了一遍。
第一遍写给自己看。
第二遍写给梁主任看。
阿標坐在旁边,把蓝皮本里的几行登记也跟著整理。
他的字还是不好看。
但比早上稳多了。
每一笔写下去,都慢半拍。
珍姐收拾完蒸屉,经过桌边,低头看了一眼。
“这张纸明天要带去公司?”
“嗯。”
“別沾油。”
她说完,拿了块乾净布,把小方桌擦了一遍。
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个旧饼乾铁盒。
“放这里。”
阿標看著那铁盒。
上面印著褪色的花体字,边角有点锈。
“珍姐,这不是你放糖的盒?”
“糖吃完了。”
珍姐把盒子往桌上一放。
“纸放进去,老鼠咬不到,油也沾不到。”
林耀东接过铁盒。
“多谢珍姐。”
珍姐没有应。
转身去洗刮板。
可她嘴角往下压了压。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那不是不高兴。
是不想让人看出她高兴。
…………
傍晚,街坊陆续散了。
刘大头把凉茶铺门板拉了一半,六婶端著空盆回巷子,卖菜阿婆说要去娘家侄仔那边问厂名。
南风小桌子终於安静下来。
白天那一堆东西都没了。
只剩一本蓝皮本。
一张流程纸。
一只旧饼乾盒。
阿標看著桌面,忽然说:
“东哥,今天桌上东西少了好多。”
“嗯。”
“但我怎么觉得,比早上更像样了?”
林耀东把流程纸吹乾,放进铁盒。
“因为早上是热闹。”
他扣上盒盖。
“现在是规矩。”
阿標听完,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挠挠头。
“登记桌也挺好。”
林耀东笑了一下。
“先把登记桌做好。”
“以后呢?”
“以后再说。”
阿標还想问,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国强回来了。
他今天比平时晚一些。
身上的灰衬衫沾著机油味,手里还拎著一个旧布包。
布包不大,被他攥得很紧。
陈玉珍在后面喊:
“你又拿厂里什么破烂回来?”
林国强没理她。
他走到南风小方桌前,先看了一眼那只旧饼乾盒,又看了看蓝皮本。
然后把布包放下。
动作很轻。
不像阿成早上那样“咚”的一声。
他慢慢解开布包。
里面是几只旧小掛鉤。
灰扑扑的。
没有阿成那些金属件亮。
边上还有一点锈。
可弯角扎实,孔位也正。
林国强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这个……”
他顿了顿。
“你看看有没有用。”